圣光帷幕在许心照身前展开的那一瞬间，林衣的刀已经到了。
银白色的刀光如同一道月华凝成的匹练，狠狠地斩在了那纯白无暇的屏障之上。太阴之力与圣堂的庇佑之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尖鸣，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在互相侵蚀。
林衣眉头微挑。
这一刀没有如预想当中的斩破。
“这屏障有点意思，不是纯粹的灵力护盾，里面混了别的东西。”
林衣挑了挑眉，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信仰之力，圣堂的修行者能够从信徒的祈祷中汲取力量，虽然小照还没到那个层次，但是通过血十字的增幅已经能模拟一部分了。】
“还没完呢。”
许心照的声音从帷幕后方传来，语气依旧是那股元气满满的调子，但林衣听得出底下压着的认真。
下一刻，金色的剑光从圣光帷幕后刺出。
那不是一剑。
是跨越了空间距离的三剑。
三道金色剑光在同一时间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刺向林衣，左肩、右肋、眉心。每一剑都精准得像是教科书一般，封死了林衣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这就是许心照的神通剑技，圣堂流·三位斩。
然而林衣只是笑了笑。
他当然避得开
但他也根本不需要避。
只见他的身影微微一侧，脚下月影步无声踏出。不是闪避，而是迎上。无数银白色的残影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弧线，他的身体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从三道剑光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差之毫厘，却恰到好处。
入微。
在这种境界之下，许心照的每一丝肌肉动作、每一次灵力流转、每一个眼神的变化，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像是慢放的画面。剑光再快，也快不过他在剑刺出之前就已经做出的判断。
许心照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再次感觉到了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出刀没有一丝犹豫。
步伐没有任何多余。
眼神里没有任何畏惧。
这果然不是她的小月，
她的想法流转之间，林衣的刀已经到了。
银白色的刀身在她眼前急速放大，带着一种清冷而决绝的气势。许心照来不及细想，血十字横在身前，硬接了这刀。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秘境中回荡。
许心照空中的身形被这一刀震得倒退了两步，血色十字剑上的光芒都被震散了些许。她的手腕微微发麻，心头却比手腕更震。
好强。
好快。
这就是出神入化吗
若是这一击的力量倒入地面的话，那么这一击足以斩出一道巨大的沟渠，但是现在却丝毫不差的打在她身上，这份控制力，果然不愧是出神入化。
许心照站定身形，金发因为刚才的灵力冲击而有些散乱，但她没有再去理。她盯着面前的银发少女，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嬉笑。
“你一直在保护小月，对吗？”
林衣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也在看着许心照。
【她说出来了。】
洛曦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怎么办，小衣。】
林衣沉默了一瞬。
【你自己决定。她是你的朋友。】
然后洛曦月在猝不及防之下接管了身体。
那双银色的眼眸里的凌厉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洛曦月自己的神情——清冷中带着一丝局促，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小照。”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许心照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语气。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不自信的语气，是洛曦月没错。
“现在是我了。”
洛曦月看着她，银色的眸子里映着持剑少女的身影。
“你看出来了。”
“之前就有所怀疑了。”
“对不起。”
模拟秘境里安静了几秒钟。
圣堂风格的建筑在她们周围静默地矗立着，穹顶上的圣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两个人灵力对撞后残留的光点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许心照收起了血十字，因为她知道现在是谈话的时间。
她走到洛曦月面前，伸手捏住了洛曦月的脸。
“道歉什么啊笨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佯装的怒气，但更多的是说不出的温柔。
“我又不是在生气你瞒着我。”
她松开了手，看着洛曦月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是在想，你这一个星期是不是很辛苦。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每次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洛曦月的眼眶有点发酸。
“也还好啦，小衣他……帮了我很多。”
“小衣？”
许心照眨了眨眼，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
“噢，叫的还真是亲密阿”
【什么】
一秒钟后，两人同时开口。
许心照愣了一下，然后她看到洛曦月脸红了。
不是那种因为战斗而涌上的潮红，而是真正的、从耳根开始蔓延到脸颊的红。这在她认识洛曦月这么多年里，还是第一次看到。
“噗。”
许心照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衣在洛曦月脑海里沉默了两秒。
【我突然想跟她再打一场。】
洛曦月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放弃了解释，只是说了一句
“他让你不要乱说。”
“那他自己怎么不出来说啊。”
“他不会出来的。”
“哦这样啊。”
许心照故意拖长了尾音，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她伸手拍了拍洛曦月的肩膀，认真地说。
“好了不逗你了，能把你保护成这个样子，不管那个小衣是什么来头，都值得我去跟他说一声谢谢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柔软下来。
“小月，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从几天前你在实战课上忽然变得那么厉害开始，我就在想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但我觉得，能让你变得更好的秘密，不需要向我汇报。”
“所以我没有问。”
“所以你真的不用道歉。”
洛曦月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林衣在她脑海里没有说话。
但他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好了，既然都挑明了，这架还打不打了。】
林衣的声音重新在洛曦月脑海里响起。
【如果她还想打，我可以奉陪。】
洛曦月愣了一下。
“你还要继续？”
“怎么，那个小衣在跟你说话吗，说什么？”
洛曦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转达了。
许心照听完后眼睛亮了。
“当然要继续！刚才我又没有出全力，而且，你刚才是不是说了热身？”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服输的笑。
“那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好了，虽然知道打不过，但我可没那么容易认输，至少不会仅仅让某人热下身就败下阵来。”
血色的长剑再次浮现在她的手中，这一次剑身上的纹路不再只是隐隐发亮——而是彻底燃烧起来，化作金色的光焰缠绕在剑刃之上。
“小衣同学，别怪我没提醒你。”
许心照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分认真的锋芒。
“上次跟吕玄阳打的时候，我也没这么认真过哦，你得好好给我提起精神。”
林衣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意识切换，洛曦月退到意识深处，林衣再度掌控了身体。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
月光从穹顶洒下，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不远处的远古城市还在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而少女握紧手中的长刀，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微笑。
【那正好。】
【我也想看看，现在的我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他踏前一步。
战斗，再度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