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就上了。”
说话间，许心照的剑已经到了面前。
林衣的感知还没来得及转过念头，金色的剑光就已经在他眼前放大到了占据全部视野。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三位斩了，这是一记朴实无华的绝圣斩，但速度快到连入微状态下的林衣也只看到了一道残影。
林衣侧身，刀面斜挡，灵力在瞬间迸发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圣堂城市的上空炸开。即便是林衣现在的体质手腕依旧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一麻，整个人的重心被这一剑推得向后滑了半步。
【这个感觉……不一样。】
许心照的剑上缠绕着比以前更浓烈的金色光焰。不只是剑刃——她的整个身体都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包裹着，金色的长发在光焰中无风自动。她站在林衣面前不远处，保持着突刺的收势，嘴角带着笑。
但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一丝之前的玩闹。
“我说了”她缓缓站直身体，血十字在手中转过一个圈，“刚才我可没有出全力哦。”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元气满满的调子，但落在林衣耳朵里，那声音的底色已经变了，不是玩得开心的认真，是我要让你全力以赴的认真。
林衣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刀。
入微雏形。
感知展开。
许心照的灵力在他眼前分解成清晰的线条，圣光的暖金色在她体内奔涌，信仰之力的白色光华缠绕着她的四肢关节，血十字剑上的金色光焰则像是另一个独立的存在，在她的招式之间填补着灵力流转的空隙。
三股力量，互相独立又互相加持。
【难怪读得透却差点接不住……在地域的加持下，她的灵力量级和我现在用这具身体发挥出的灵力差不多在一个阶位。】
这不是技巧的问题。
是主场战斗的问题
但林衣的感受不是打不过而是一种奇怪的兴奋。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的位置蠢蠢欲动，像是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那就陪你试试”
他说了这两个字，然后主动冲了上去。
月影步在脚下展开，银白色的身影在城市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拉出一道弧线。刀光在他的身前汇聚，元月刀法的起手式，这次他不再防守，而是全力进攻。
许心照的眼睛亮了。
“这才像话。”
谈笑间她迎上。
金色与银白色的灵力光芒在城市中央第二次对撞。
这一次的冲击波比之前更大，百米内的建筑石壁表面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模拟穹顶上的蓝天出现了短暂的扭曲。两个少女的身影在半空中交错、分开、再次交错，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灵力爆鸣声。
对决的第一轮，林衣用技巧压制了许心照。
他的刀在许心照的剑势中找到了三个破绽，全部命中。但刀锋触及许心照身体之前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了，那是之前的庇护之盾又被升起了。
战斗的第二轮，许心照开始用圣光法术辅助，她又不像林衣只会元月刀法和月影步，在拼不过的情况下用法术辅助不丢人。
三道光芒突然自虚空中显现，化作锁链缠绕向林衣的手脚。林衣弹指间挥刀，挥刀斩断光锁——但就是这一秒，许心照的剑再度斩来，差点突破他的防御圈，他终究还是有些不适应这种肆意挥霍灵力的高级别道基战。
然而许心照不会给他时间适应。
少女体内的三股力量在同一瞬间同时激活。血十字剑上的光焰冲天而起，金色圣光在她背后再度凝成一对近乎实质的羽翼轮廓。她举剑，向下斩落。
不是一剑。
是无数剑。
每一道剑光都带着虚空的祈祷声，带着信仰的重量，也带着许心照全部的力量，它们从高天倾泻而下，如同金色的暴雨。
林衣试图挥刀格挡，但是挡不住，数量太多了。
然而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满天剑雨，这一刻他的意识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达到了某一个临界点之后，世界在他眼前撕裂了表面那层正常运转的外衣。
噪音频频退去，只剩下感知。
更深层的入微，他突破的时候触及过，但从未到达过这个深度。
许心照的动作变成了一个个孤立的点位。她的每一剑在出剑和抵达之间有着不到毫厘的间隙。不只是一个间隙，是无数个。剑与灵力之间、招与招之间、攻击与防御之间、甚至存在与存在之间到处都有这样的空隙。
那些空隙很暗。
很安静。
像是世界的缺角，是存在没有覆盖到的地方。
林衣看着那些间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完全不属于任何招式的理解。
所谓的防御，不过是存在这个位置撑起了一片场域
那么
如果存在本身被抹去了呢？
万物之间，有生自然有灭。
刀在他的手中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太阴灵力的流动，那震动不是来自洛曦月的身体。那震动来自林衣自己的意念，刀身上泛起了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银色波纹，像是空间本身被他的意志扭曲了一瞬。
他的世界里的圣光消失了，满天剑雨也消失了。
只剩下想要毁灭什么的冲动。
灭。
他说出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出刀，刀光依旧如冷月，但是那月光之下，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一刀不快，但是已经不只是元月刀法了。
在许心照的感知中，林衣的动作甚至比之前还要慢一些，刀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清晰的弧线，带着那种一道银白色的几乎不可见的波纹向着她斩来。
她的圣光屏障自动升起。
刀碰到了屏障。
然后消失了。
没有碰撞声，没有灵力爆炸的光芒，没有冲击波。
那面在她身前展开的金色屏障顷刻间不见了，就像被什么轻轻抹去了。
许心照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刀已经继续前进。
她下意识地把血十字横在身前，试图用剑刃格挡。
血十字剑身上的金色光焰在刀锋接触到的前一瞬间熄灭。
咔嚓。
不是声音，是感觉。
许心照感觉自己的力量线，那根连接她的灵格、灵力、意志与血十字之间的纽带忽然之间断了。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斩了一下。
刀剑相碰。
没有力量对抗。没有僵持。没有角力
只有接触和停止。
林衣的刀稳稳地停在许心照的脖颈前，距离她的皮肤不到一寸。刀刃上银色的意境已经褪去，熟悉的冷光重新浮现。
许心照保持着防御姿势。
但她身上所有的光芒都已经消失了。
圣光、信仰之力、血十字的金色光焰切防护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睁大了眼睛。
不是恐惧。
是困惑。
是那种我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这东西也能出现物理性的困惑。
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默。
林衣收回了刀。
他没有摆出胜利的姿态，没有说你输了。他只是在确认了刀已经收回来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许心照愣了一下，像是想从他的表情内看出什么。
然看着他的表情，她只能看到那种刚才发生了很大的事但我现在真的很累的认真脸，然后，她忍不住笑了。
不是苦笑。
是那种我真的服了的笑。
“小衣同学”
“嗯”
你知道你刚才那一刀所包含的东西，在我们高中里能做到的不超过三个人吗。
林衣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超过三个？那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体的控制权忽然被轻轻推了一下，是洛曦月。
【曦月？】
林衣困惑，但还是让出了控制权。
洛曦月的眼睛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中带着柔软的神情。
“小照。”
“现在是本人上场了”
“嗯。”
许心照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刀——然后走过来，伸手把洛曦月肩膀上的灰尘拍掉。
“你家那个小衣，真的很厉害，你应该已经看出来那是什么了对吧”
洛曦月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发自心底的高兴。
“他确实厉害”
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妙的骄傲，不是我赢得了的骄傲，是你看他做到了的骄傲。
洛曦月的脑海里安静了几秒钟。
【有那么值得高兴吗？我连情况都还没搞清楚呢】
林衣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解
【所以刚刚那究竟是什么？】
洛曦月没有含糊，直接了当的说道
“那是道意，还是最顶尖的道意，一般的掌兵者都无法掌握的东西，小衣你真的太强了。”
许心照站在旁边看着她，看着洛曦月那种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笑，然后她也笑了。
“走了走了，边走边说吧。”
她转身，把血十字收回储物戒中，朝着秘境的出口走去。
洛曦月跟了上去。
在她们身后，古老城市的倒影在模拟日光中缓缓模糊，金色的余晖洒在战斗过的街道上，那些被灵力对撞震裂的地面，那些消散的光芒，都在这片模拟的天空下慢慢恢复了原状。
像是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安静的梦。
但她胸口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又轻轻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