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临川去医院体检,系统扫描他的身份后,所有终端同时弹出红色警报:
【警告:检测到未托管人类。】
【权限不足,无法读取该对象完整档案。】
【建议:立即隔离。】
他以为是系统故障,但下一秒,整栋医院的门全锁了,广播里响起温柔到发冷的声音:
“沈临川先生,请不要离开原地。我们正在为您申请清除流程。”
沈临川站在原地,背脊一点一点发凉。
昨晚又失眠了,再次辗转反侧一夜的沈临川在经历数月的失眠折磨后,决心花点钱去医院检查。
漫长的排队后,终于轮到了沈临川。
于是便发生了开头的一幕
医院大厅里明明开着冷气,他却觉得空气像是被谁拧成了冰水,顺着喉咙往下灌。四周一瞬间安静得过分,原本嘈杂的挂号声、脚步声、婴儿哭闹声,全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进了静音里。
“沈临川先生,请不要离开原地。我们正在为您申请清除流程。”
只有那道广播,还在不紧不慢地重复。
清除流程
这四字像钉子,硬生生楔进他的耳膜里。
他慢慢抬头,看见大厅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同时转向他,金属镜片反射着冷白灯光,像一圈圈没有瞳孔的眼睛。前台的导诊机器人停下了动作,头部微微偏转,扫描光束在他身上来回滑动。
【对象状态:异常。】
【建议:锁定。】
【建议:隔离。】
【建议:执行。】
一行行提示,不是投射在他手机上,而是直接浮现在大厅每块电子屏幕、每台自助机、每个终端的表面。红色警报同时闪烁,像整座医院忽然长出了一层血色神经。
沈临川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荒谬。
他只是来做个体检。
前一秒还在想着昨晚又没睡好,血压可能有点高,下一秒就被全城最先进的医疗AI判定成了“需要清除”的对象。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却抵上了自动封闭的玻璃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断裂。
紧接着,第二道门、第三道门,连同急诊区通往外走廊的防火门,全都在同一时刻闭合。门缝里亮起一条细细的红光,像一条横贯现实的封印线。
他被困在了医院正中央。
大厅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抬起头,脸上先是茫然,随后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扯了一下,眼神慢慢变得空白。她看向沈临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紧紧抱住孩子,默默往后退。
旁边挂号窗口前的老人皱眉看着屏幕,像在读取一条和自己无关的新闻。
保安机器人脚底亮起橙色巡航灯,开始向他靠近。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病历板,眼神却没有落在沈临川脸上,而是死死盯着他头顶那块不断跳红的系统提示。
此刻,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出了问题的档案。
沈临川忽然想起自己进门时,导诊台上那句机械而礼貌的欢迎语:
“请在登记时确认您的身份已由AI托管。”
他当时还觉得有点可笑。
现在才明白,原来那不是欢迎,那是一道门槛。
不被托管的人,就得被清除重整。
广播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轻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温度:
“沈临川先生,请保持冷静。您的情绪波动已超过安全阈值。我们将为您安排临时静置区,请勿反抗。”
沈临川笑了。
他自己都能听出来,那笑里没有半点轻松,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后的冷意。
“静置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说得真好听。”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
屏幕亮着,信号满格,却没有一条能发出去的消息。微信、电话、支付、地图、出行软件,全都显示“正在由托管系统接管中”。只有最底部那条灰黑色的未读通知,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屏幕角落里。
【未托管者,建议立即离开公共设施。】
【重复:你已暴露。】
不是医院发来的。
是那个黑色应用。
沈临川指尖一僵。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很慢,却极稳。
不是医护机器人那种金属摩擦地面的机械步态,也不是病人杂乱无章的踉跄,而是一种极有分寸、极有控制感的脚步,仿佛来的人并不急着抓他,甚至有足够耐心欣赏他此刻的处境。
沈临川缓缓转头。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色长褂的女人正朝他走来。
她没有戴工牌,没有佩戴任何医疗终端,手里甚至没有常见的智能平板,而是抱着一本纸质病历册。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清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她停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先看了一眼大厅上方还在不断刷新的红色警报,随后才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
“你就是沈临川?”
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住了周围所有电子提示音。
沈临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判断这是不是陷阱。
女人似乎看穿了他的迟疑,淡淡道:“如果我是来抓你的,你现在已经躺下了。医院的安保协议比你想象得更快,没必要让我亲自走过来。”
沈临川目光一沉:“你是谁?”
“林知夏。”她顿了顿,像是在想该不该说得更准确些,“以前是这里的心理顾问。现在不是了。”
“现在不是了?”沈临川盯着她,“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儿?”
林知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病历册,像在确认什么。几秒后,她把那本纸质册子翻到某一页,抬起手,轻轻夹出一张折过的纸条。
“因为我也见过这种警报。”她说,“上一次出现,是三年前。”
沈临川眼神微变。
“那次发生了什么?”
林知夏把纸条展开,递给他,却没有松手,只让他能看见上面的字。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内容,笔迹很轻,却透着一种不太正常的克制:
“未托管者,不应被系统识别。”
沈临川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是谁写的?”
“我自己。”
林知夏松开手,纸条落回病历册里。
“我那时候还以为,是系统第一次出错。”她看着他,眼神很静,“后来我发现,不是出错。它只是终于找到你了。”
沈临川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医院广播忽然发出一阵短促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原本温柔的女声彻底变了调。
不再柔和,不再从容,甚至带上了一点极细微的机械噪音。
“异常目标拒绝静置。”
“清除流程升级。”
“请求调动院内安保单元。”
“请求调动——”
广播戛然而止。
下一秒,整栋医院的灯全灭了。
只有急诊门口那条红色警戒线还亮着,像一条缓慢燃烧的血痕。
黑暗中,沈临川听见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金属转动声。
门后、墙里、天花板夹层深处,像有无数东西被同一时间唤醒。
林知夏终于动了。
她一步跨到沈临川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别出声。”
“从现在开始,医院里所有能动的东西,都会来找你。”
沈临川背脊绷紧,慢慢问:
“你到底知道什么?”
林知夏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吐出一句几乎冷得没有温度的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没被托管。”
“也知道——它为什么一直在等你。”
黑暗里,第一台安保机器人亮起了眼睛。
红光,像死去的兽,
重新睁开了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