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似乎没反应过来似的，愣愣地转过头来看她。
凌玥没看她，目光平静落在花衬衫身上。
花衬衫也愣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凌玥又补了一句：“闹事的，报警处理就行。”
花衬衫的脸涨红了。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凌玥没接话，她已经把该说的说了，剩下的不归她管，甚至已经把目光移回了苏眠脸上，意思很明确。
苏眠回过神来，手伸向柜台下面的抽屉。
见她动作，花衬衫啧了一声。
“行，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冲苏眠指了指。
“你等着，我迟早找你们老板说清楚。”
然后转身往门口走了，自动门开了又合上，花衬衫的身影消失在外面的阳光里。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把耳机摘下来看了眼门口，确认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又戴回去了。
苏眠站在柜台后面，手还搭在抽屉把手上，长呼了一口气，鼓起来的腮帮子慢慢泄气，整个人肉眼可见松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了凌玥的目光。
苏眠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柔软，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个……谢谢你啊，我刚才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一个人值班遇到这种……”
她摆了摆手，意思是太难了。
凌玥“嗯”了一声，然后把目光落回前台的电脑显示屏上，上面挂着的办卡价目表。
“包月。”她说。
苏眠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对方是来办业务的。
“啊，好，包月是吧，请问……”
她手忙脚乱点开系统，然后又停下来看了凌玥一眼，认真看了几秒。
大概是在确认这个人刚才确实帮了她。
苏眠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一点，有点心虚又有点得意。
“那什么，我给你送一周免费时长吧，就当……感谢你刚才帮忙。”
她说着已经在系统上操作了起来，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动作比刚才快多了。
“正常包月是九百，我给你从下周开始算，这周的就当我请了。反正我有管理员权限，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凌玥看着她操作，本来想说不是不能手动……但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九百块是九百块，能省一周是一周。
“……谢谢。”
苏眠抬起头来冲她笑了一下。
看起来不是什么客服式的职业假笑。她眼睛弯起来，嘴角两边冒出两个浅梨涡的，很好看。
凌玥移开目光，低头掏手机扫了付款码。
办完手续，苏眠指引她选座位：“大厅的随便坐，但你要是想固定一个位置的话，我建议二楼最里面那排，安静，而且信号好……啊不对，都是有线的，没有信号好不好这个说法，就是那排位置光线暗，安静。”
凌玥拎起行李箱，点了下头。
“二楼。”
“好嘞，往右边走上楼梯就是。”
苏眠探出半个身子在柜台后面比划方向。
“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哦～对了我叫苏眠，值班时间一般是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五点。”
凌玥已经拖着箱子走出好几步了，听到这句话，脚步没停，只是微侧了一下头。
“嗯，知道了。”
然后继续走了。
二楼确实安静，最里面那排靠墙的位置几乎没什么人，灯光调的很暗，只有显示器的光在各自的隔板间亮着，凌玥挑了最角落的一台，把行李箱塞到桌下，背包挂在椅背上。
坐下来的那一刻她突然感觉到腿有点酸，从出租屋到这里拖着行李走了快二十分钟，七月底的太阳不是闹着玩的。
她动了动鼠标，屏幕亮起来。
打开《纪元》客户端，等待加载。
这次她输入的不是那个熟悉的账号而是另一串，密码也不同。
登录。
角色选择界面。
月下无眠 Lv.1 武器大师
四个字的ID干净利落，没有特殊符号没有乱码，纯中文四字寓意完整，这种ID在《纪元》开服那天被几十万人同时抢注，能拿到这种品质的除了手速还得有点玄学运气。
等级1，白色破烂新手装，零成就、零称号、零好友。
凌玥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麻布衣服、提着木剑的角色，食指在鼠标左键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入游戏。
画面亮起来。
新手村，阳光明媚，NPC三两站在路边招手，系统提示框弹出来欢迎新玩家，附赠了一把白色品质的铁剑和一套白色品质的学徒套装。
武器大师，剑士系基础职业，1级。
从这里到60级，正常玩家需要两到三个月，肝帝玩家需要一个到一个半月。
凌玥给自己的期限是，二十天。
她开始做新手任务。
与此同时，一楼前台，苏眠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从柜台后面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二楼梯口的方向。
刚才那个女生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了。
拖着行李箱，背着鼓囊囊的包，来办包月。
网吧办包月的人不少，但通常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或者周末来通宵的上班族，像她那样带着全部家当来的，苏眠干这行快两个月了还没见过。
人长的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冷冷的感觉。
黑色T恤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高马尾，没化妆，但皮肤底子好像还不错，那双眼睛怎么说呢，看人的时候很平静，传说中的冷感美少女吗？总而言之给人的印象就像是……
苏眠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算了。
她坐直身体，把刚才那个闹事男人的会员号在系统里做了个标记，注意观察，然后视线又飘向楼梯口的方向。
二楼角落里，显示器的光映在凌玥脸上。
屏幕上，一级武器大师月下无眠挥着木剑，一剑一剑砍着新手村外的稻草人。
1，1，1，1……
虽然伤害数字小的可怜，但出伤却很稳定，每一剑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凌玥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不过是从终点回到了起点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