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强光在我面前炸开，吞噬一切的惨白——空间转移魔法启动的瞬间，整间宿舍的轮廓都被这道光撕碎、吞没，墙壁、床铺、书桌，连同我自己的视野，全部被卷进一片没有边界的白色里。紧接着是剧烈的眩晕感，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漩涡，内脏在身体里被甩来甩去，耳边的翁鸣尖锐得像哨子。
然后一切都停了。
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撑在身下带着凉意的泥土。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我发现自己跪在一片陌生的地面上，四周是一片昏暗的空旷，分不清是在室内还是室外。脑袋里嗡嗡作响，魔力被抽空的感觉比上一次在切磋中昏迷更彻底。
然后我注意到，被传送过来的不止我一个。在我的正前方，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它也一并被空间魔法扯了过来。这还不是最糟的。
我的余光捕捉到一抹白色。转头。尤利娅站在离我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本能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铂金色的长发被刚才那阵冲击吹得有些散乱，琥珀色的眼睛正迅速扫过四周，然后在那个怪物的轮廓上定住了，瞳孔骤然收紧。她大概是在我启动空间转移的瞬间推门进来的，术式的范围把她也一并卷了进来。这下不光把自己传送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连室友也一起坑了。
我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完全被抽空了，每个关节都无比沉重，两条手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怪物转向了我。它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甚至没有一丝预兆，只是安静地、缓缓地转动它那颗毛茸茸的、唯一还残留着一点猫科特征的头颅，用它浑浊的眼睛对准了我。猛然伸出触手一瞬间——粗壮潮湿的触手猛地卷上我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整个人拦腰勒断，鼻腔里瞬间灌满了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的腥臭。地面迅速远离，我被高高举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魔力已经彻底耗尽，身体开始对透支做出反应——鼻腔里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顺着人中流过嘴唇，铁锈味的，咸的，滴落在下方触手那张开的吸盘上。那是我的血。而我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垂着头，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脚尖，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
“没事吧，维维安同学。”
那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很深的水传过来，闷闷的，不太真实。我努力把眼睛睁开，视线却糊成一片，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是尤利娅。她什么时候——怎么过来的——我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想了。鼻腔里的血还在往外淌，嘴唇上黏糊糊的一片，我张了张嘴想回应她，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个很轻很哑的气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然后我感觉到身体在往下坠。两条手臂从背后穿过来，一条托住我的膝弯，一条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整个人从触手的束缚里拽了出来，稳稳地拢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白色剑士服的布料贴着我的脸颊，有点硬，但很暖和。她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某种让人安心的节拍。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比刚才那句更轻，语气却更笃定。她把我轻轻地放下来，背部触到一片冰凉的地面，粗糙的泥土硌着肩胛骨。她的手在我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那股温热离开了。
接下来是声音的碎片——金属出鞘的摩擦声，那种尖锐的、清脆的嗡鸣，是剑。然后是怪物的咆哮，更低沉、更粗野的、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剑刃破空，触手被斩断时那种粘稠的闷响，咚咚几声，像湿透的麻袋砸在地上。咆哮声一次比一次响，却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刀切断。
再然后我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意识像被抽走最后一丝棉絮的枕头，彻底塌了下去。
等我再睁开眼，头顶是治疗室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出奇地让人平静。
我从治疗室里推门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消毒水的气味还残留在鼻腔里，一时半会儿散不干净。我揉了揉还有点发晕的太阳穴，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刚拐过走廊转角，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我下意识地先开口道歉，退后了半步。
抬头一看，是治疗室的老师。她大概刚去查了趟病房回来，手里还夹着几份病历单子。
“你是……维维安同学吧？”治疗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是我。”我老实地认了，声音比平时虚了几分。
“你的魔力储存量本来就很少，不能再这样消耗了。”治疗师翻开手里的病历单子，用笔尾点了点上面某一行字，语气介于责备和操心之间，“我记得昨天来过的也是你吧？连续两天魔力透支，你们年轻人也不能这么不当回事啊。你的朋友没提醒你吗？”
她提到“朋友”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尤利娅。昨晚她在床边揉药膏之前说的那番话，治疗老师的医嘱她一条一条记下来了。提醒是提醒了，只不过我转头就抛掷脑后了。
“实在不好意思，我……忘了。”我挠了挠后脑勺，嘴角扯出一个尽量看起来比较真诚的、带着几分心虚的笑容。
治疗师看了我一眼，那种拿闯祸的学生没办法的眼神，最后叹了口气。
“这次一定得注意了，听见没？其他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魔力池见底导致的昏厥，回去多休息，别再瞎折腾了。”
“知道了，老师。”
我乖乖地点了点头，诚心诚意地道了谢，然后在她继续往前走之前脚底抹油——先溜了。走廊尽头那扇门后是午后的阳光，推开门的瞬间暖融融的光线扑在脸上，和医疗室里清冷的白光形成鲜明对比。
我推开宿舍门似乎整个楼层都不知道上午发生了什么，我抬头看向宿舍里面，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你你你——你怎么光着身子站在这里啊！”
我的声音大概破了音，手比脑子快十倍，“啪”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并得死紧，但指缝这种东西对于光线来说根本形同虚设。透过那道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还留着的缝隙，视野里是一片晃眼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皮肤。
尤利娅站在床边，背对着窗户。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她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的头发还没干透，铂金色的长发带着湿意贴在白皙的肩胛骨之间，发尾的水珠顺着脊背中央那道浅浅的凹陷缓缓往下滑，一路滑到腰窝的位置才停住。她的肩膀线条不是那种瘦削的单薄，而是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肌肉弧度。水珠在她光滑的脊背上留下几道细细的水痕，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因为我刚洗完澡，正在换衣服。”
尤利娅的语气平静得叙述着。她转过身朝我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完全没有半点想要遮掩的意思。水珠从她的锁骨滚落，滑过胸前那片被湿发半遮半掩的肌肤，继续往下——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滴水带着走，然后猛地弹回来，死死盯着天花板。但天花板没有用，她已经在向我走过来了。她伸出手，扣住我的手腕，轻轻一拉——捂住眼睛的那两只手被她轻而易举地拉开了，就好像我根本没用力气一样。然后她拽着我的手腕，把我从门口拉进了宿舍里面。
这下我是真的什么都看到了。她的锁骨下方，浅色的内衣勾勒出让人没办法不看的弧度。说真的，同样是女生，凭什么？她整天挥剑、训练、在场地上一身汗地来来回回，皮肤居然还能这么好，光滑得像是被阳光和风细细打磨过。肩膀到手臂的线条流畅得不像话，不是软绵绵的那种细，是带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微微用力就能看到浅浅线条的那种结实。她的腰线从肋骨下方向上收紧，腹部平坦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肚脐两侧两道浅浅的肌肉线条一直延伸到裤腰边缘——那是腹肌还是马甲线？不管是哪个，都让人嫉妒到牙痒痒。
“大家都是女生，没必要那么害羞吧。”
她松开我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理解，好像我的反应才是那个不正常的。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擦干的水汽，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就算这样——你也应该在浴室里换好再出来啊！”
我的声音还是比平时高了几个调，但目光已经不争气地从她的脸上往下滑了。她的锁骨，她的肩线，她的腰——然后继续往下。内衣的边缘贴合着皮肤，勾勒出饱满的弧度。我们明明是同龄人，为什么她的身材能比我好这么多？腰细，肩膀挺，肚子上一丝赘肉都捏不起来，那两道腹肌的浅痕在她呼吸的时候微微起伏，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然后我的目光继续往下，掠过平坦紧实的小腹，顺着腰线的弧度滑向更下面的地方。淡色的裤腰边缘贴合着髋骨的轮廓，再往下——
然后一件白色的上衣兜头罩了下来，挡住了我的全部视线。
尤利娅把衣摆往下拉了拉，整理好领口，然后又理了理还带着湿气的长发，将它们从衣领里拨出来，披散在肩后。她转向我，脸上依旧是那副一如既往的平静，完全不知道刚才的几秒钟里我的大脑经历了怎样的风暴。
“对了，维维安同学。”她理好衣领，抬起头看向我，琥珀色的眼睛恢复了平时那种认真到有些刻板的注视，“上午那会儿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