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出去打酒,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法特在这一个小时里把吟游诗人系的教室看了个遍。
这间屋子大概只有魔法系一间杂物室那么大。
墙壁上挂着的装饰品是一把断了两根弦的竖琴和一幅被虫蛀了三分之一的吟游诗人行会执照。
角落里堆着几摞发黄的乐谱,最上面那页被人撕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音符。
法特看不懂,但总感觉好像跟小威廉的字差不多。
哦,对了,小威廉法特邻居家的一条狗。
艾琳则是保持着同一个站姿。
背挺得笔直,笔记本摊开在左手掌心,右手握着钢笔悬在纸面上方,像是随时准备记录任何异常。
法特坐在教室里唯一一张学生椅子上,那把旧鲁特琴放在膝盖上。
米歇尔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脸上那种宿醉的灰白色褪去了大半,步伐也稳当了许多。
手里的酒壶是新装满的,壶嘴上还挂着一滴没擦干净的麦酒。
“我回来了。”米歇尔用一种宣布重大消息的语气说道。
然后在讲台后面坐下,把酒壶放在桌上最趁手的位置。
“现在开始上课,战歌理论基础与实践入门,第一讲。”
他拿起酒壶灌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说到战歌,就不得不提一个人,莉亚·银弦。”
米歇尔的眼神变得比平时亮了一些。
“她是当年吟游诗人系最优秀的学生。一把银弦鲁特琴,从辉耀城弹到北境冰原,没有她弹不下来的战歌。”
“你现在学的那些标准战歌,包括清醒之歌,恐惧之歌,回魔之歌等等,所用的教材就是当年她帮着修订的。”
一听米主任说起了大人物。
法特下意识的坐直了一点。
毕竟对于吟游诗人这个职业有重大贡献的前辈,自己还是应该放尊重一些的。
“莉亚人长得也漂亮,银色的头发,大概这么长。”
米歇尔用手在肩膀以下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然后发现自己的手还握着酒壶,索性顺势又灌了一口。
“我跟你说,她笑起来可好看了,尤其骂人的时候更好看。我记得那会儿我跟你一样也是新手,有一回我把清醒之歌弹跑调了。”
“别笑,我说的是真的,莉亚她骂了我整整三天。骂得我连琴都不敢碰。但骂完了她手把手教了我一个星期,一直到我弹对了为止。”
说到这儿的时候米歇尔停住了。
他看着教室里某个空荡荡的角落,沉默了能有三秒钟左右,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咧嘴一笑。
“后来我们俩在校园祭上组队,弹了一首她自己写的战歌叫破晓,那首歌的效果,不是任何教材上记载的标准分类。它能让失去希望的人重新站起来。”
“那天全校都安静了。战士系那帮只会碎大石的莽夫安静了,魔法系那些鼻孔朝天的书呆子也安静了,那个时候谁敢小看我们吟游诗人?”
米歇尔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然后低头看了看壶嘴,发现空了。
“米主任后来呢?莉亚这么有天赋,肯定让咱们吟游诗人大放异彩了吧。”
法特眼神明亮的追问道。
米歇尔将酒壶往桌上一顿,耸了耸肩说道:“后来她就死了,是一次冒险委托里出了意外。”
莉亚的结局让法特抱着琴的手下意识的收紧了一点。
似乎是不太能接受。
米歇尔看着法特脸上的表情微微一笑,从讲台后面站了起来说道:“所以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法特:???
“等一下米主任,您一共才讲了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够讲完战歌理论的核心了。”米歇尔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剩下的自己去体会。战歌这东西不是听课听出来的,是弹出来的。你怀里那把琴不是摆设,多摸摸它,说不定它也会跟你说话。”
说完之后米歇尔自顾自的走到了门口,随后一拉门就走了。
“米主任。”
一看米歇尔走了,法特有点儿急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等了你一个多小时,然后你就讲不到十分钟。
这也太能糊弄人了吧。
“您课还没讲完呢,清醒之歌的标准旋律是什么都还没教。”
呢字还没出口,大门咣的一声就关上了。
法特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琴,又转头看了看艾琳。
艾琳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两行字。
法特不用看也知道那两行字大概是在评估吟游诗人系的教学质量,评级多半是堪忧。
“那个老头说的倒是实话。”
潘朵拉的声音从琴里传出来,难得的没有带上那种高傲的腔调。
“战歌的精髓确实不在理论。几百年前本女神认识几个吟游诗人,当然他们比你现在强多了,他们弹琴的时候根本不会想什么标准旋律。心里有想让人听到的东西,手指自然会动。”
法特等着她说下去。
但潘朵拉没有再说话。
只是琴弦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柔的嗡鸣,然后归于沉寂。
艾琳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琴身上移回到笔记本上。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开始写字。
“观察对象的物品存在自主意识,需要重点排查。”
潘朵拉看着艾琳不停的写着,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话说回来,监视者小姐,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写,到底在写什么?”
“观察记录。”艾琳头也不抬的说道。
“观察什么?”
“异常现象。”
“本女神算异常现象?”
“一把会说话的琴,附带自称女神的人格,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附魔物品分类标准。”
艾琳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笔尖继续沙沙的响着。
“目前暂定代号为异常物品A,初步判断:该物品疑似存在妄想型人格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