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刚说完。
琴弦猛的颤了一下。
法特感觉到怀里的琴温度骤然升高了一截。
“你说什么？妄想型人格障碍？本女神可是真正的厄运女神！你这个戴着眼镜的书呆子圣骑士凭什么这么说我。”
“就凭我的推测完美无缺。”
“一，你无法提供神格存在的可验证证据。”
“二，虽然你自称厄运女神，但当前表现为寄宿在乐器中的灵体状态，神力水平与自称身份严重不符。”
“三，你对观察对象展现出过度的占有欲，这不像是一个神明能做出来的事。”
艾琳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静静的看着鲁特琴。
“所以经过我的总结，你存在妄想型人格障碍，我的建议是进行进一步观察。当然了我们之间接触还短，所以这是初步判断，后续如有其他补充证据可申请重新评估。”
其实法特觉得艾琳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
但烫手的鲁特琴却让法特不得不睁着眼睛说瞎话。
“艾琳同学，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法特一边说着一边向艾琳使着眼色。
那意思是你给我一个台阶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得了。
结果没想到艾琳也是个直性子。
“哦？不对？哪不对？”艾琳推了推眼镜，银灰色的双眸之中凭空泛起一阵冷光。
潘朵拉反倒是挺高兴，哼了一声得意的说道。
“说，契约者，帮本女神反驳这个书呆子圣骑士。”
“我，我。”法特哪知道说什么啊。
挠了半天脑袋之后才说道：“反正我就是觉得不对。”
这句话直接把艾琳给说沉默了。
好半天之后才见艾琳再度提起笔在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观察对象疑似智商偏低。”
潘朵拉也是对法特无语的很。
就见一团黑雾从鲁特琴的裂缝之中不断飘出，随后传来了潘多拉咬牙切齿的声音。
“本女神可以实体化。你等着。”
很快黑雾就在半空之中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黑色的发丝，紫色的眼睛，哥特式裙摆的边角。
但整个人形还是半透明的，像是一幅没来得及上色的线稿。
潘朵拉的表情在线条里忽明忽暗，但她的嘴角确实在努力维持着一个高傲的弧度。
“看到了吗？本女神的实体。”
话没说完，人形轮廓就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样散开了。
黑雾猛的缩回了琴里，发出一声短促带着几分狼狈的嗡鸣。
“今，今天神力不够，所以不能算。”
艾琳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新的词。
法特这次看清楚了，那个词是尝试实体化未遂。
“所以你真的看到了吗？”法特问道。
“看到了。”艾琳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
“一团黑雾试图凝聚成人形，持续约三秒后消散，未能形成稳定实体。初步判断为灵体状态的不完全显现，属于异常物品的常见现象，但这个灵体比较特殊，因为一般的灵体并不会说自己是某位神明，所以我妄想型人格障碍的推测是准确的。”
话音刚落。
鲁特琴里就传出一声极轻微的琴弦颤音，像是在说本女神今天没力气了，你给我等着。
法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鲁特琴，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艾琳，然后摇着头坐回了椅子上。
有这两个女人在自己身边。
法特忽然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比被巨魔追的时候轻松。
过了一会儿，米歇尔竟然推门回来了。
和出门时不同的是，他手里多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法特还以为是米主任良心发现回来继续上课了呢。
结果米歇尔接下来的话让法特傻了眼。
“对了法特，刚刚我忘了跟你说一件事。”
米歇尔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法特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学院财务处发来的通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费用明细。
最底下的总金额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盖了一个逾期未缴的章。
“咱们系的经费上学期就花完了。这学期的还没批下来，财务处说在经费到位之前，系里的日常开支需要自行解决。”
米歇尔用酒壶指了指那个红圈说道。
“自行解决？”
“就是自己想办法的意思，午饭，教材，琴弦，修补屋顶，哦对了你今天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咱们系楼顶有个洞？这些都得靠咱们自己挣钱修。”
法特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食堂门口看到的菜单价格。
一份最便宜的套餐大概也需要几个铜币，他摸了摸口袋叹息了一声。
这点儿钱支撑不了多久啊。
米歇尔看着垂头丧气的法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法特，你要知道真正的吟游诗人是靠街头卖艺吃饭的，学会了这门手艺你放心将来肯定饿不着。”
“而且我已经跟财务处说好了，你以后接的委托酬金可以充抵系部经费。别小看街头卖艺你爹当年在辉耀城广场弹了一下午琴，挣的钱够我们系吃了一个月。”
“我爹？”法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道。
“对，就是你爹马克·弗立安米尔。当年他在辉耀城广场最繁华的街角弹了一下午琴，赚的钱够咱们系吃一个月的。”
“当然，他用的曲目不太正规，好像是某种能让人听了之后莫名想掏钱袋的战歌变种。教务处后来找他谈话了，但那时候钱已经花完了没法再往回退。”
“你是马克的儿子，对于捞钱这件事儿应该是挺有天赋的，老师看好你。”
米歇尔说完之后又拍了拍法特的肩膀，然后才离开了教室。
开着米歇尔离去的背影。
教室里沉默了几秒。
法特低头看着怀里的琴，潘朵拉难得没有说话。
也许是刚才实体化失败消耗了太多神力。
也许是她对街头卖艺这个提议的嫌弃已经超越了语言能表达的范围。
艾琳则是合上了笔记本，推了推眼镜道。
“根据骑士团标准观察守则，本监视者的职责范围不包括为观察对象提供经济援助。但鉴于吟游诗人系目前的财务状况确实可能影响观察工作的正常开展，所以在卖艺的过程中我会陪同。”
法特愣了一下。
陪同。
不应该是你跟我一起演吗？
“咳。”艾琳轻咳一声难得的有些紧张的道：“法特同学，我是圣骑士系派来进行观察的，所以我不会阻止你用任何方法赚钱，同样的，我也不会帮你赚钱。”
法特低着头垂头丧气的道：“那走吧，趁太阳还没落山我看看还能不能挣点儿。”
法特不知道街头卖艺要怎么做。
但他见过难民要饭，估摸着这跟街头卖艺应该差不多。
艾琳推开教室的门，午后的阳光了涌进来，把她的银发染成一片暖金色。
“根据学院周边商业区的人流量分布，最佳摆摊地点是喷泉广场西北角，这个时间段的人流量峰值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请加快步伐，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