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特抱着琴坐在喷泉广场西北角的地上。
随后将琴盒打开放在脚边开始准备卖艺。
忽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不会弹琴。
准确的说，吟游诗人的那些曲子他以前连听都没听过。
而米歇尔的第一堂课又只讲了十分钟的莉亚·银弦。
然后课就结束了。
所以这艺到底该怎么卖？
法特低头看着怀里的鲁特琴。
琴身上的裂缝里透出极淡的暗紫色光晕，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的眨眼睛。
“你在等什么？”潘朵拉的声音从琴里传出来。
“我不知道弹什么，米歇尔什么都没教。”
琴弦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听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叹了一口气。
“随便弹，战歌的精髓本来就是不被曲谱限制的。你心里有什么想让人听到的东西，手指就会自己动。”
潘朵拉用一种难得没有带刺的语气说道：“当然以你现在的水平，心里可能什么也没有，你要是让我给你一个建议，不如就瞎弹吧。”
瞎弹。
这个建议听起来很不靠谱。
但法特低头看了看脚边空荡荡的琴盒，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孤零零的银币。
觉得瞎弹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把手指放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拨弦。
第一个音不准。
第二个音也不准。
第三个音完全是瞎蒙的。
效果类似于一只踩到乐器的猫。
整段旋律磕磕绊绊忽高忽低，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琴弦上跌跌撞撞的爬。
喷泉广场上的人继续走着。
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倒是有个牵着狗的老人经过时，狗被某个高音刺激到，对着法特狂吠了三声。
老人拽着狗快步走开了。
“你弹得比本女神想象中还要难听。”潘朵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努力忍住笑。
“你行你上，吃我的睡我的你还笑话我。”
“本女神当然行。不过现在神力不够，实体化时间太短，弹一半突然消失了更丢人。你还是继续弹吧，反正现在跟你搭档的是你自己的手指，不是本女神。弹错了丢的也是你的人。”
法特决定不回应这句话。
他重新把手指放在琴弦上。
没有米歇尔在旁边告诉他哪个音是对的哪个音是错的。
他能用的只有自己的手指和耳朵。
手指碰到琴弦上好听就接着弹，不好听就继续试。
最后法特居然磕磕绊绊的弹出了一段不成形的旋律。
但就在他弹出第二个还算像样的音符时，怀里的琴微微发热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注意到，艾琳一直站在他右手边三米外的地方。
她没有看法特，目光落在喷泉的方向。
但她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下午最刺眼的那片阳光，在他弹琴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忽然，一个硬币落在了琴盒里。
铜币，最便宜的那种，而且也只有一个。
法特抬起头，看到一对年轻男女正站在琴盒前。
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
“你弹得挺有意思的，虽然听不太懂。”她朝法特点了点头，然后拉着男友走开了。
法特盯着琴盒里那枚铜币看了几秒。
有意思。
她说的是有意思，不是好听。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好兆头不是吗？
法特盯着琴盒里那枚铜币，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一只靴子就踩在了琴盒边上。
“喂。新来的？”
法特抬起头。
三个穿着便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领头的那个下巴上留着一撮精心修剪过的短须，脖子上挂着一根不知是镀金还是纯金的链子。
他身后两个跟班一胖一瘦，瘦的那个手里转着一把小刀。
胖的那个抱着胳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小臂。
法特下意识地伸手去够琴盒里的那枚铜币，但短须男人比他快一步，靴尖轻轻一踢，把琴盒往旁边挪了半寸。
铜币从绒布上滚落，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喷泉池边的水槽里。
“这块区域归我们管，”短须男人蹲下来傲慢的挑了挑眉。
“想在这儿弹琴，你得先交摊位费，这费用嘛也不贵，看你是新来的就给你打个八折，你就给一个银币吧。”
法特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空荡荡的琴盒，又看了看喷泉池里那枚已经沉到水底的铜币。
“我刚来。还没挣到钱。”
“那是你的问题。”短须男人站起来，朝他身后的胖跟班偏了偏头。“搜一下。”
“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做。”
艾琳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
她合上笔记本，朝法特的方向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阳光在她的镜片上折出一道冷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但她的语气已经足够让那个胖跟班收回了手。
短须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圣骑士见习制服，高领，长剑，笔记本。
他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短暂的迟疑，然后又变回了刚才那种有恃无恐的从容。
“这位圣骑士小姐，”他朝艾琳的方向摊了摊手。
“我们只是在收摊位费。合理合法，况且这片区域的卫生维护和安保都是我们负责的。你总不能让我们白干吧？”
“喷泉广场属于艾拉格学院附属商业区的公共用地。”
艾琳翻开笔记本，用笔尖点了一下其中一页。
“根据学院与辉耀城市政厅签订的联合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任何在公共用地进行的商业活动只需向学院财务处缴纳管理费用，费用标准按季度结算而非按次收取。你们所谓的摊位费，管理条例上没有任何记载。”
短须男人盯着艾琳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笑了起来。
他把双手插进口袋，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朝艾琳说道：“同学，你是新生吧？圣骑士系的？”
“我的身份与本次对话无关。”
“那我建议你先去问问你们骑士系的学长学姐，这片区域到底归谁管。”
短须男人收起笑容冷笑了一声。
“管理条例归管理条例。实际运营归实际运营。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举报我。”
“而且我明告诉你，学院纪律委员会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每天的上午办公，今天你想去举报我恐怕是不赶趟了，怎么着也得明天了。”
“但今天这个摊位费，他该交还是得交，现在，你是想替他交这笔钱，还是让我的人继续搜？圣骑士同学，你也不想因为这么一个废物得罪罗森大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