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特·弗立安米尔。”
法特被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几百人的大名单里自己居然会这么倒霉的被点了名。
当法特抬起头时，雷德温此时正安静的看着他。
那双被单片眼镜放大的灰色眼睛越过整个教室的层层阶梯，精准的钉在了法特的脸上。
“法特·弗立安米尔，请你站起来。”雷德温皱着眉头道。
“弗立安米尔这个姓氏，在诸神之战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雷德温用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说道。
全班鸦雀无声。
其他人都是自我介绍。
怎么到法特这突然改提问了？
法特紧张的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张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用学术的语言来回答。
他只知道弗立安米尔是混沌八神之一，是秩序阵营最大的恐惧。
但诸神之战的具体历史，时间线，战役名称。
米歇尔一个字都没教过，他自己也从来没在任何课本上读到过。
“看来弗立安米尔同学对自己的家族历史缺乏最基本的了解。”
雷德温摘下单片眼镜擦了擦，然后重新戴回去。
“连自己祖先的历史都不知道，你这门课恐怕不会好过。”
法特站在那里，整个教室的沉默像一块浸了水的毯子裹在他身上。
他能感觉到前排几个学生在用余光瞟他。
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被贴上标签的危险物品。
忽然从怀里传来一声只有法特听得见的轻笑：“这个人类老头讲的本女神全都知道。”
法特还没来得及反应，潘朵拉的声音就在他脑子里继续响起来。
语调里带着一种被封印了几百年的知识储备终于等到用武之地的得意。
她说出了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年份，那个年份是标准的精灵古语，她说出了两支战役的完整称谓。
每个词都带着只有古代文献里才会使用的句式结构。
她说出的历史版本，比这座学院图书馆里最古老的教材还要早上好几个世纪。
“你可以说弗立安米尔在混沌远征第三纪元参与了第一次深渊裂隙的扩张。”潘朵拉在法特脑子里继续说道。
“也可以说他在诸神之战中代表混沌侧与秩序阵营的三位主神同时交手并将其中两位重伤，这是正史，虽然你们人类的正史好像写得更委婉一点。”
法特张了张嘴，把所有信息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像是在背诵一段他从未听过但从血脉深处莫名熟悉的经文。
“混沌远征第三纪元，第一次深渊裂隙扩张。”法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念潘朵拉报的答案，“诸神之战中代表混沌侧，与秩序阵营三位主神同时交手，其中两位被重伤。”
最后一个词落下去之后，教室里没有人鼓掌。
第一排有个魔法系的女生把教材翻到某一页又翻回去。
似乎在确认法特刚才说的那些年份和战役名称是不是真的印在课本上。
雷德温沉默了片刻。
那双灰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盯着最后一排，目光里的冷淡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法特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某种被印证了多年的猜测终于得到了确认。
“非常准确，弗立安米尔同学。”他低下头，在花名册上慢慢打了一个勾，然后抬起眼睛。
“但你的版本是混沌侧的历史。深渊裂隙的扩张，在秩序阵营的记载里被称为第一次裂隙战争，时间比混沌纪年晚了整整两个世纪。”
“下次上课请使用本教材采用的纪元法，坐下吧。”
法特坐回椅子上。
他的膝盖碰到了脚边的火蝾螈，它甩了甩尾巴，沿着过道慢悠悠地爬回了讲台，在雷德温的教案上蜷成一个暗红色的圆球。
前排那个魔法系女生终于把教材翻回了正常的页码，她合上书，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回头看了法特一眼。
魔法史课结束的钟声响起时，法特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
他从最后一排的角落座位站起来，抱着琴，低着头穿过阶梯教室的过道。
几个魔法系的学生还在整理笔记，余光扫过他时，手里的笔停了一瞬。
一个战士系的学生在他经过时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像是某种本能的避让。
刚才那堂课让所有人记住了一个信息：法特·弗立安米尔不仅姓弗立安米尔。
他还能用一种连雷德温教授都沉默了片刻的方式，说出那个姓氏的真正来历。
火蝾螈蜷在讲台上，淡金色的竖瞳跟着法特的背影一直转到门口，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法特推开教室的门，快步走进走廊。
直到身后的门自动合上，隔绝了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目光，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潘朵拉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只有他听得见的轻笑。
“哼，刚才那老头说非常准确的时候，你心跳快了三拍，本女神可是数了。”
“你在那种时候还有心思数我心跳？”
“当然有。反正回答问题的是你，紧张的也是你，本女神又不紧张。”
“不过那个老头的耳朵很灵。他听得出来你说的不是教材上的版本。所以以后上课你最好自己预习，别老指望本女神，本女神的知识库是几百年前的，跟你们的教材对不上。”
法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声道。
“谢谢。”
琴弦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潘朵拉用一种明显在掩饰什么的语速快速说道：“笨，笨蛋，本女神只是不想看着自己的契约者在全班面前丢脸。你丢脸就是本女神丢脸，这是契约层面的连带效应。”
法特嘴角翘了一下，没有戳穿她。
回到吟游诗人系那栋被常青藤覆盖的小破楼。
法特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场景和昨天一模一样。
米歇尔趴在橡木桌上打呼噜，姿势都没变过。
艾琳跟在他身后，在距离三米的位置停下脚步，翻开笔记本，开始等待今天的第一堂专业课。
法特把琴放在桌上，走到米歇尔面前，敲了敲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