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啮齿类清除的标准流程。”
艾琳用笔尖指着地图。
“我们首先封锁主要逃逸路线。然后从A区域开始逐区域排查。你我分工，你负责逐区域驱赶，我负责在出口处拦截，确保零逃逸。”
“这可不一定零逃逸。”潘朵拉从法特怀里发出了只有他听得见的反驳。
“这种布阵法有漏洞。楼梯口的宽度比老鼠的体宽大几十倍，单点封堵根本防不住。以本女神当年指挥三千厄运之灵的经验。”
“法特同学，可以开始了吗？”
“等一下，她在跟我说话。”
“谁在跟你说话？”
法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把琴往怀里紧了紧：“没事，我在自言自语，不用在意，咱们继续。”
“哼。”潘朵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威胁：“你刚才说本女神是自言自语？”
“回去给你加一块煎肉。”
“两块。”
“……成交。”
艾琳用一种观察实验对象的眼神看了法特一眼，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法特不用看也知道那行字大概是在评估观察对象的精神状态。
按照艾琳的部署，法特负责从地窖最深处开始驱赶老鼠。
他走到地窖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三个叠在一起的空木桶，木桶后面是墙壁，黑暗中看不清有什么东西藏在缝隙里。
“契约者，你右手边那个木桶下面，有两只。”潘朵拉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冷静。
“别往左看，往左看会惊动左边那三只。本女神建议你现在以最快的速度往木桶上踹一脚。”
“你不是说你的战术是追上去踩吗？”
“那是刚才的战术。现在敌情变了，本女神的战术当然也跟着变。这叫因敌制宜。”
法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朝木桶踹了过去。
木桶被踹翻的瞬间，两只灰黑色的老鼠从桶底窜了出来。
它们的速度比法特预想的快得多，直接在艾琳身前跑了过去。
艾琳的剑没有出鞘。
她只是用一种极为标准的守门员姿势侧移了一步，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一只老鼠。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在自己手里挣扎扭动的老鼠，然后抬头看法特，表情依然平静。
“A区域清除完毕。剩余一只逃往B区域。”
法特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艾琳。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用抓老鼠的方式来执行圣骑士的标准动作。
更没见过一个人在抓完老鼠之后还能面不改色的在笔记本上记录战况。
他甚至开始怀疑她的笔记本上是不是早就画好了一张用来记录老鼠数量的统计表。
潘朵拉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他脑子里用一种不肯认输但不得不承认的语气冷哼了一声。
“她只是抓了一只而已。本女神刚才帮你锁定了所有老鼠的位置，从战术情报的角度来讲，本女神的贡献比她大。”
“你说的对，所以你能再帮我锁定一下剩下的那只跑去哪了吗？”
“B区域。那个空架子后面。不过本女神建议你先别过去，因为那里不止一只。”
法特看了一眼艾琳画的平面图，B区域确实标注了一个空架子。
他刚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脚下忽然踩到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玉米粒。
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膝盖撞在旁边的面粉袋上，扬起一大片白色粉尘。
“啊！”
在他摔倒的同时，三只老鼠从面粉袋后面嗖的一声窜了出来，一只往左跑，一只往右跑，还有一只直接踩着法特的脚背跑了过去。
艾琳迅速出手拦截，将其中两只的逃窜路线封锁。
但第三只已经从她的靴子边擦了过去，消失在了楼梯口的阴影里。
“没事吧。”艾琳推了推眼镜朝着法特的方向道。
“没，没事。”
“嗯，那就好。”
两人拍了拍身上的粉尘，又继续投入了抓老鼠大业之中。
就在两人越干越熟练时，意外悄然而至。
地窖入口突然传来一声疑惑的声音：“这怎么有个琴盒？现在的年轻人干活也太不讲究了，东西怎么能够乱扔呢？”
面包店老板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随后他从楼梯上露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法特的琴盒。
“小伙子，这东西可不能乱放，我帮你拿下来了啊。”
“别。”
法特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老板拎着琴盒走下楼梯，越走越近，然后他感觉手里一震，琴盒自己弹开了。
一团黑雾从琴盒里涌出来，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黑色的发丝，紫色的眼睛，哥特式裙摆的边角，整个人形是半透明的。
潘朵拉浮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老板，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本女神的附属建筑，你也敢随便乱动？”
老板张大嘴巴，愣在了原地。
他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某种接近于惊恐的转变。
“鬼，鬼啊！”老板怪叫一声，把琴盒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的爬上了楼梯。
然后楼上传来面包店大门被撞开的声响，接着是街面上某个摊贩被撞倒的木架声，再接着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一阵微风吹过地窖，面粉袋上的一个小小凹陷被吹得荡起一小片白色的粉尘。
法特看着老板逃跑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你以前不是实体化不了吗？今天怎么就行了？”
潘朵拉盘腿坐在半空中，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昨天你给本女神吃了两块煎肉。神力恢复了一点点。所以就出来了。”
法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一块煎肉的转化效率到底是多少他以前没有算过，但现在他大概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异常物品A初步判断完成了第一次实体化，法特同学，你打算怎么跟冒险者工会和面包店老板解释这件事儿？”
艾琳放下手里的两只老鼠，用笔尖戳了戳笔记本。
法特看了看浮在半空中的潘朵拉，又看了看地上还在挣扎的老鼠，最后看了看那个被老板扔在地上的空琴盒。
远处隐约传来老板惊恐的声音：“有鬼，面包店地窖里有鬼！”
法特叹息一声：“这次委托估计又要打水漂了。”
潘朵拉在半空中伸了个懒腰，然后化作一团黑雾，重新缩回了琴里。
她的声音从琴身的裂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完全不为刚才的事故感到愧疚的语气。
“本女神是被动的。谁让他动本女神的附属建筑。”
法特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跟潘朵拉理论。
他拿起脚边的一个空木桶，试探的看向艾琳。
“你刚才说还有几只没抓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