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特盯着面粉袋后面那个黑漆漆的角落，觉得有些不对劲。
老鼠他见过。
贫民区的老鼠他见多了，几乎上都是灰黑色小眼睛的老鼠，而是那些老鼠见了人就跑。
但刚才从他脚边窜过去的那几只，体型明显大了一圈，毛色发暗。
背上似乎还有几道不自然的暗红色纹路。
“艾琳，你刚才看清了吗？那几只老鼠好像不太对劲。”
艾琳推了推眼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残留的爪印。
她用钢笔的笔尖在爪印旁边比了一下，然后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对照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快速浏览了一遍。
“爪印长度约四厘米，步幅间距远超普通褐鼠。背部有暗红色纹路，属于魔化鼠的典型特征。根据骑士团编撰的《常见魔化生物图鉴》第七页，魔化鼠是普通鼠类长期暴露在魔力污染环境中产生的变异品种，攻击性和速度均高于普通鼠类三倍以上。”
艾琳合上笔记本皱着眉头说道：“法特同学，我建议立即调整作战方案。”
“魔化鼠？”法特把琴往怀里紧了紧：“你不是说风险等级是低级吗？”
“评估依据的是标准地窖环境，不包括魔化生物的存在。现在是中低级。”
“中低级和低级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现在跑不过我。”
法特决定不再追问。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琴，刚想问潘朵拉能不能再帮忙锁定一下老鼠的位置，就听到脑子里响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
“契约者，本女神刚才就说了，你已经被包围了，现在信了吧？”
“你知道是魔化鼠你不早说？”
“你又没问。况且本女神以为你能看出来。毕竟你的观察力虽然比不上本女神，但至少应该比那个圣骑士强一点。看来是本女神高估你了。”
法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注意力集中在抓老鼠上。
他已经在地窖里待了太久，再拖下去别说挣不到钱。
等面包店老板回过神来发现地窖里有个会飘的女鬼，他的委托酬金估计连一半都拿不到。
“艾琳，继续用刚才的布阵。这次我从左边开始驱赶，你守住出口。”
“了解。”
法特抱着琴走到地窖左侧。
角落里摞着几个发霉的木桶，桶身被老鼠啃出了好几个不规则的洞。
他隐约能看到洞口边缘有细小的木屑还在往下掉，说明刚才确实有老鼠钻进去了。
他把手指放在琴弦上，深吸了一口气。
清醒之歌的旋律他下午练了三个多小时，虽然算不上熟练，但至少能完整弹下来。
米歇尔说这首曲子能驱散低级眩晕和轻微迷惑，理论上对老鼠应该也有压制效果。
毕竟老鼠的精神力总不会比人强吧？
第一个音弹出来，勉强还算准。
第二个音低了半个调，但至少还在清醒之歌的调式范围内。
第三个音就完全错了。他的手指不知道怎么滑到了另一根弦上，琴弦发出一声尖锐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的鸣响。
整个地窖的空气忽然静止了一秒。
然后木桶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老鼠逃跑的声音，而是老鼠在动的声音，很急，很密，像是在原地疯狂地刨土。
一只魔化鼠从木桶后面窜了出来。
它的眼睛发着暗红色的光，四肢以一种比正常老鼠快得多的频率在地上刨动，背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它没有逃跑，而是在原地疯狂地转圈。
然后更多的魔化鼠从地窖的各个角落里涌出来。
面粉袋后面、空架子底下、楼梯口的缝隙里，法特不知道这个地窖里到底藏了多少只老鼠，但他此刻的感觉是整个地板都在动。
“你这清醒之歌是给它们加了什么？”
潘朵拉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笑得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的往外蹦词。
“本女神活了上千年，见过把清醒之歌弹成腹泻版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清醒之歌能把魔化鼠弹成狂化状态的！你刚才弹的那三个音，是不是每一个都完美避开了正确的旋律？精准的命中了所有错误选项？让本女神缓缓，笑死本女神了哈哈哈哈。”
法特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空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噗通声。
他抬头一看，潘朵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琴里飘了出来。
她维持着那个半透明的灵体形态盘腿坐在空中，此刻正捂着肚子往下掉。
她的裙摆从半空中一路拖到地面，整个人从两米高的位置缓缓飘落到地板上。
笑得连维持浮空的神力都用不出来，直接跌坐在一个空面粉袋上，紫色的眼睛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泪光。
“本女神，哈哈哈哈，刚才还在想，你这个废物契约者到底能把清醒之歌弹成什么样。本女神本来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老鼠被你吵得睡不着觉，结果哈哈哈哈，你居然直接给它们打了鸡血。本女神错了，本女神不该小看你，你是天才，你是反向战歌的天才。”
法特决定当她不存在。
他转向艾琳，却发现她的处境比自己和潘朵拉加起来还要狼狈。
一只魔化鼠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肩膀，正用两只前爪扒着她的圣骑士制服领口。
她的银发上沾着一小片面粉，应该是刚才搬木桶时蹭到的。
但艾琳的表情依然平静得像是在图书馆里看书。
她用左手精准的抓住肩膀上那只魔化鼠的尾巴，把它从领口上摘下来，放到一边的木桶里，然后用钢笔在笔记本上继续写字。
“观察对象的战歌效果出现变异。清醒之歌对魔化鼠产生了反向效果，具体表现为移动速度提升约百分之两百，攻击性明显增强。”
“初步判断该变异与观察对象的弹奏误差存在直接关联。另异常物品A已成功完成实体化并持续存在超过一分钟，建议重新评估其危险等级。”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合上，抬头看向法特，语气依然平稳：“法特同学，目前有七只魔化鼠处于高度亢奋状态，其中三只正在啃楼梯的木扶手，两只在面粉袋上打架，还有一只在你脚边。”
法特低头一看，一只魔化鼠正蹲在他的左脚边，仰着头用一种亢奋到近乎癫狂的眼神盯着他，嘴里还叼着一小块从他鞋底啃下来的皮革。
他猛地往后一跳，后背撞在墙上，怀里的琴发出一声沉闷的共鸣。
“潘朵拉，别笑了，快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