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走出沈氏集团大楼时，晨光正好铺满整条街。
她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手里还攥着那份联姻协议。阳光照在烫金封面上晃出一片光斑，她把文件卷成筒状敲了敲掌心，拦了辆出租车回顾家。
顾家别墅在城东的半山腰上，三层的欧式建筑，门口立着两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林栀刷卡进门时，客厅里正传来顾母和顾家大哥顾明远争执的声音，隐约听到“联姻”“继承权”“沈家那边”之类的字眼。
她没往里走，直接上了二楼把自己关进卧室。
关门落锁，她把联姻协议扔在床头柜上，整个人扑进柔软的大床里，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残留着顾明珠惯用的玫瑰香氛味道，甜得发腻，熏得她鼻腔痒痒的。
她在脑海里戳了戳橘神。
“那个好感度十五，是怎么算的？”
橘神的声音冒出来，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在说话：“按沈清澜对你的初始印象分算的呀。原本的顾明珠在她心里大概是负三十左右——觉得你骄纵任性不择手段，为了抢家产什么都干得出来。但你刚才那番话让她觉得‘咦这个人好像没那么讨厌’，好感度就蹦到十五了。”
“十五就能耳朵红成那样？”
橘神嘿嘿笑了两声：“这说明她本来就对顾明珠有感觉嘛。只不过原剧情里顾明珠自己作死，把这点好感全作没了。”
林栀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原剧情里顾明珠确实是在谈联姻的时候就拍桌子发疯，后来又用顾家商业资源要挟沈清澜，把沈清澜推得越来越远，直到苏晚回国，彻底出局。
“那按照正常攻略流程，”林栀问，“好感度到多少才能把她拉上床？”
“九十以上比较稳。但考虑到你是带着任务去的嘛——八十多的时候努努力也成。”橘神的语气忽然变得促狭，“怎么，急着脱衣服了？”
“我急着活命。”林栀面无表情，“你让我穿成恶毒女配，我要是不赶紧把女主攻略下来，按剧情走向我肯定会被沈清澜亲手送进监狱。”
橘神沉默了半秒：“……你说得对，原剧情里顾明珠确实因为商业诈骗进去了。”
“所以别催。”林栀翻身坐起来，开始翻顾明珠的手机和电脑，“我得先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再制定攻略计划。”
她花了整个上午研究顾明珠的人际关系网。手机通讯录里存着三百多个联系人，其中八成是酒肉朋友和塑料姐妹，常聊的没几个。相册里倒是存了不少沈清澜的照片——偷拍的，远远的侧脸、背影、模糊的会议照，最后一张是三个月前沈氏集团年会时顾明珠站在角落里拍到的，沈清澜站在台上致词，灯光打在她身上，眉眼清冷得不像真人。
林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相册，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沈清澜”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几十页。商业报道、财经访谈、杂志封面，唯独没有太多私人信息。林栀翻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一篇三年前的旧报道角落里找到一段话：“沈清澜少女时代常与父母同游城郊的水族馆，那是她最怀念的童年时光。”
她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又往下翻。
另一篇娱乐小报的八卦里提了一句：“沈氏总裁周末偶尔现身城西猫咪咖啡馆，据店员透露，她最喜欢一只名叫团子的三花猫。”
猫咪咖啡馆。
林栀眼睛亮了。
她查了一下那家猫咖的营业时间和地址，又翻出原著小说里关于沈清澜的描写——原著提到沈清澜每周三下午如果没有重要会议，会独自去那家店待上两小时。
今天刚好周三。
林栀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她迅速换了身衣服，挑了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外罩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看起来温柔无害又不刻意。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去谈联姻的大小姐，倒像是去喝下午茶的邻家姑娘。
城西猫咪咖啡馆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弄深处，招牌不大，木质的门框上挂着风铃。林栀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店里弥漫着咖啡豆和猫粮混合的温暖气味。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店内。
靠窗的卡座里，沈清澜正低着头，手指轻轻挠着一只三花猫的下巴。她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烟灰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细瘦白皙。长发还是低马尾，但有几缕散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比办公室里的沈总柔和了三分。
那只三花猫被她挠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沈清澜嘴角带着极浅的笑意，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笑。
林栀在门口站了三秒。
她忽然有点不想走过去。原著里顾明珠从来没见过沈清澜这个样子，甚至书外的读者也没见过——那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冷面总裁，猫咖里撸猫的时候居然会笑。
但她还是走过去了。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不大，但沈清澜的耳尖动了动。她抬起头，看见林栀朝她走来，嘴角那点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顾小姐？”
“好巧。”林栀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把针织衫脱了搭在椅背上，“你也来这家店啊。”
沈清澜没说话。她腿上那只三花猫倒是好奇地打量了林栀几眼，鼻子动了动，似乎在闻她的气味。
林栀坦坦荡荡地迎着沈清澜的目光：“我调查过你。追人嘛，总得花点心思。”
沈清澜的手顿了一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猫身上。那只三花猫却在这时从她腿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绕过桌腿，走到林栀脚边，仰头看了看她，然后蹭了蹭她的小腿。
沈清澜冷冰冰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它叫团子，”她说，“平时不怎么亲近生人。”
林栀弯腰把团子捞起来。三花猫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窝好，喉咙里又开始咕噜咕噜响。林栀用指尖挠了挠团子的耳根，猫的脑袋立刻往她掌心里拱，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看来它喜欢我。”林栀抬头冲沈清澜笑。
沈清澜看着她和猫玩了一会儿，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但她似乎没注意到，杯子举在唇边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顾明珠，”她忽然开口，“你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中我是什么样？”
“骄纵，”沈清澜看着她，“任性，不择手段。”
林栀捏着团子的前爪朝沈清澜挥了挥：“那现在呢？”
沈清澜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过了几秒，她低声说：“……像个正常人。”
林栀没忍住笑出了声。团子被她笑得抖了一下耳朵，从她怀里跳回沈清澜那边的座位上，卷着尾巴趴下。
店里又安静下来。林栀给自己点了杯热拿铁，端回来坐下的时候，发现沈清澜正偷偷看她。视线碰上的瞬间，沈清澜别开脸去看窗外，但林栀注意到她耳尖那一层绯红。
她们在猫咖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沈清澜大部分时间都在撸猫或者看书——她居然随身带了一本文库本小说，封面是日文，林栀没看清名字。林栀也不多话，偶尔喝口咖啡，偶尔逗逗团子，偶尔抬头看沈清澜低头翻书时垂下的睫毛。
两点四十五分，沈清澜合上书放进包里，站起身。
“我该走了。”
林栀也跟着站起来。两人走到门口时，沈清澜已经拉开木门，风铃在头顶又响了一串。林栀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袖口。
沈清澜回头。
林栀往前迈了半步，把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的程度。她微微踮脚，凑到沈清澜耳侧，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像是说给两个人听的秘密。
“沈清澜。”
沈清澜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耳朵又红了。”
林栀说完就松了手，退后半步朝她弯起眼睛笑，然后转身跑了出去。浅绿色的裙摆在巷弄的日光里转了个圈，她跑出几步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澜还站在猫咖门口，一手扶着门框，耳根到脖颈都烧成了淡淡的粉色，表情从怔忡渐渐变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栀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远了。
走出巷弄拐上主街的时候，橘神的声音在脑海里冒出来，带着一种“我磕到了”的兴奋劲儿。
“好感度更新啦。三十五。”
“才三十五？”林栀插着口袋往前走，嘴角却翘着，“我连袖口都拽了，耳朵都凑了，才涨二十？”
“沈清澜是什么人设你心里没数吗，”橘神哼哼道，“冰山。慢热。而且你知道吗——她刚才在你跑掉之后，站在门口发了两分钟的呆。两分钟。店员喊她她才回过神来走的。”
林栀的脚步顿了一下。
“……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橘神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半秒，“不过提前说一声——顾家那边已经开始施压了，最多两周，联姻的事情会摆到明面上来。而且按照原剧情，苏晚也差不多该收到消息了。”
林栀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两周。时间不算宽裕，但也够用了。
“对了，”她在心里问橘神，“苏晚什么时候回国？”
“具体日期还不确定，但快了。”橘神说，“你最好在她回来之前把沈清澜的好感度刷到六十以上，不然她一出现，你们现在的进度可能不够看。”
林栀点了点头。
她回到顾家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客厅里顾母和顾明远的争执还在继续，声音隔着一层楼板都能听到。林栀没理会，径直回了卧室，把门反锁，打开手机新建了一条备忘录。
她先写下一行字：沈清澜的弱点——猫、水族馆、耳朵。
又补了一行：下一站——水族馆。
然后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今天的画面。沈清澜低头挠猫下巴的样子，沈清澜偷看她被发现时别开脸的侧影，还有她凑到耳边说“你耳朵又红了”时沈清澜猛然屏住的呼吸。
林栀把手机扣在胸口，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橘神。”
“嗯？”
“她最后那个表情，”林栀说，“你觉得有一点点像是喜欢我吗？”
橘神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
林栀闭上眼睛，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