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莉丝低头看着那封信，粉色的眸子里映着纸面上工整优雅的字迹。
亲爱的艾尔莉丝：
我和你做一个交易，如果你可以完成九十九个任务，我就放你自由，我以王女的名义起誓，绝不反悔，看完信后吃掉就行，上面刻画了魔法，你完成任务我都能看得见。
爱你的露米娜娅
露米娜娅竟然愿意给自己自由。
只要九十九个任务，虽然还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任务，但能难到哪里去呢？
至少这件事有了一个盼头，有了盼头，一切就不一样了。
艾尔莉丝把信纸折叠起来塞进嘴里，羊皮纸在舌尖上化开，带着魔法的微凉触感，像是吞下了一片薄薄的冰。
信纸消失的同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响起了露米娜娅的声音。
“第一个任务：一天内禁止吃任何食物，可以喝水，现在开始计时。”
艾尔莉丝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咕咕——”
肚子又发出了一声抗议，但她想了想，其实也没有很饿，昨晚虽然折腾得够呛，但她毕竟年轻，身体的底子还在。
如果只是一天不吃东西的话，她可以忍的。
艾尔莉丝站起来，把掉在地上的那枚金币捡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月姬院的早课铃也在这时候响了。
上课比什么任务都重要，在月姬院里，无故缺课挨的鞭子，可比饿肚子疼多了。
声乐课的教室在二楼东侧，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墙壁上贴着吸音的绒毯。
艾尔莉丝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女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她找到自己的安静位置坐下。
声乐老师是一个瘦高的女人，嘴唇很薄，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教鞭敲打谱架。
“今天练习第三组咏叹调，起音，la——”
艾尔莉丝跟着老师开口唱歌，早上的课比她想象中好过。
唱歌这件事情她本来就擅长，精灵的声带比人类更加柔韧，音域也宽得多。
当她唱到高音部分的时候，声音清澈得像精灵之森里春天的溪水。
这让她想起了芙洛拉，芙洛拉的声音也很好听，但她从来不肯好好唱歌，总是在树下用软糯的调子哼一些不着调的小曲。
艾尔莉丝弯了弯嘴角。
还好，自己还能想起芙洛拉的声音。这说明那些坏事还没有把她最重要的东西夺走。
声乐课结束后，时间到了中午，同桌的女孩伸了个懒腰，转过头来看她。
“艾尔莉丝，一起去吃午饭吧。”
这个女孩叫尼雅，比艾尔莉丝早来月姬院大概半年，是个褐色卷发的人类女孩。
她不算是月姬院里最漂亮的那一批，但她有一双大的棕色眼睛，看起来总是很有精神，她也是艾尔莉丝在月姬院里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今天食堂有炖菜哦，据说还加了熏肉，再不快点会被抢光的。”
艾尔莉丝张了张嘴，她能感觉到唾液在口腔中分泌“好啊”差点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
“你去吧，我今天不太饿。”
“不太饿？”你脸色很差诶，昨晚没睡好？”
“……有点。”
“那更要吃饭了，走吧走吧，就当陪我。”
尼雅伸手来拉她的袖子，艾尔莉丝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躲开了。
“真的不用，尼雅，我……我待会儿自己去。”
她挤出一个勉强微笑。
“你先去吧。”
尼雅看了她几秒，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耸了耸肩。
“好吧，那你记得吃。”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回头看了艾尔莉丝一眼，那一眼让艾尔莉丝觉得，尼雅或许猜到了什么。
月姬院里的女孩们都知道彼此的日子不好过，但她们之间有一种不成文的规矩，不要多问。
多问帮不了任何人，只会让自己也沾上麻烦。
艾尔莉丝走到窗边，拿起水罐倒了满满一杯水，冰凉的液体灌进空荡荡的胃里，短暂地骗过了饥饿感。
“只是水的话，也算能顶一阵子。”她小声对自己说。
下午是身形课。
如果说声乐课是月姬院里最轻松的课程，那身形课就是最折磨人的。
这门课的要求是把身体的每一寸线条都打磨到完美，站姿、坐姿、走路的姿态、转头的角度、弯腰的弧度，每一个动作都要精准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教身形课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大家私底下叫她“尺子”。
因为她手里永远拿着一根量尺，谁的动作不够标准，尺子就直接落在谁身上。不需要什么理由。
今天的课比平时更难过。
“第七式，展臂，抬腿，腰下沉，保持。”
尺子一声令下，所有女孩都摆出了指定的姿势，这是一个类似舞蹈起手式的动作，双臂向两侧展开，右腿向后抬起，腰往下沉，整个人要保持完美的平衡。
平时艾尔莉丝可以轻松维持住这个姿势，她毕竟是精灵，身体的柔韧性和平衡感天生就比人类强。
但今天不一样。
她的胃里只有水。
保持姿势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她就开始感到不对劲了，先是手臂开始微微发抖，然后是小腿肚传来一阵酸软。
她咬牙调整重心，但那股无力感怎么都挡不住。
第五分钟，她的腿开始往下掉。
“七号。”尺子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七号是艾尔莉丝在身形课上的编号。
“腿抬起来。”
“是，老师。”
她把腿抬高了一些，手臂抖得更厉害了，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发晃，教室里的灯光在她看来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空虚感，在提醒她自己今天还什么都没吃。
艾尔莉丝咬着嘴唇，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她把意识集中到腿上，强迫那条发抖的腿固定在应有的高度上。
“换式，第八式，深屈膝，上身后仰，双臂环抱。”
艾尔莉丝跟着口令变换姿势，深屈膝的时候膝盖骨响了一声，她差点直接跪下去，硬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撑住了。
“保持！不许动。”
汗水顺着艾尔莉丝的脖颈大片大片往流下，把后背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
艾尔莉丝的身体早已经支撑不住，是意识在带她冲出重围！
九十九个任务，第一个马上要完成了，每完成一个，她就离自由近了一步。
离……芙洛拉近了一步。
“可以了，休息五分钟。”
尺子终于开口。
艾尔莉丝慢慢直起身，走到墙边靠着墙壁滑坐下来。
她的手脚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像其他女孩一样去拿水杯，只是闭着眼睛深呼吸，一点一点把那些颤抖压下去。
尼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喂。”尼雅压低声音。
“你真的没事？”
“没事。”艾尔莉丝睁开眼，朝她笑了笑。
“中午没吃饱而已。”
“我这里还有半块饼干。”尼雅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朝她推了推。
“背着尺子藏进来的，分你一半。”
艾尔莉丝看着那半块饼干。
很普通的粗粮饼干，边缘有点碎了，大概在尼雅的袖子里藏了一整个下午。
但此刻在艾尔莉丝眼里，这半块饼干比什么都诱人。
自己只要伸出手，就能拿到，没有人会发现。
不，露米娜娅会知道。
那个魔法会记录下她完成的每一个任务，而第一个任务是一天之内禁止吃任何食物。
如果她吃了饼干，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了，九十九个任务的第一步，她不能失败。
“不用了。”艾尔莉丝不舍得把视线从那半块饼干上移开，盯着饼干只会让她感受更加饥饿。
“谢谢你，尼雅。”
尼雅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饼干收回袖子里。
“你最近有点奇怪……”
艾尔莉丝没有回答。
“好了，休息时间到此为止，下半节课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