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莉丝忘记了自己下半节课是怎么度过的，她一直处在半昏迷的状态之中。
终于下课的铃声终于响了。
艾尔莉丝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在月姬院的最里面，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和一面镜子。
关上门之后，她再也撑不住了，直接倒在床上。
胃在叫，身体在抗议，手和脚都在发软。
但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第一个任务……应该快完成了，只要撑过最难熬的晚上演出……”
窗外，天色正在暗下去。
晚上的月姬院，才是它真实的样子。
艾尔莉丝蜷缩在床上，看着那一方小小的窗户从灰蓝变成深紫，最后变成黑色。
胃里像是有一只小手在不停地拧绞，空荡荡的痛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又被她一次一次地压下去。
“好饿……”
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饿的话就去吃饭呀。”
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像是春日溪水撞碎在石头上。
艾尔莉丝吓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的后背撞上了墙壁，整个人缩在墙角，粉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她不是在月姬院三楼的房间里吗？窄小的窗户呢？那张只有一张薄毯的硬板床呢？这里不是月姬院，她怎么在一个树洞里。
墙壁是木头，散发着淡淡的植物清香，头顶垂挂着一串荧蓝色的藤蔓，把整个房间映照得柔和而温暖。
树洞的小窗外，不是人域那种灰蒙蒙的夜色，而是精灵之森特有的深蓝夜空，星星亮得像碎掉的钻石，月光透过枝叶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而芙洛拉正躺在她身边。
银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道月光汇成的瀑布，她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正用那双银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困惑和担心。
“这……这是哪里？”艾尔莉丝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你的家啊。”芙洛拉眨了眨眼。
“你睡糊涂了？”
家？她的家？
精灵之森东侧古树的树洞，她和芙洛拉一起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窗台上还放着她捡回来的松果，墙角摆着芙洛拉用藤蔓编的小篮子，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不对。
艾尔莉丝惊恐地看着周围，她记得很清楚，精灵之森已经被烧了。
那些古树被王国的联军砍倒，树洞坍塌成废墟，到处都是焦黑的木头和干涸的血迹，她亲眼看见的，这些画面已经烙进了她的脑子里，不可能记错。
她现在应该在月姬院，在月姬院三楼的房间里，躺在硬板床上，饿着肚子等晚上的表演。
不是在这里。
芙洛拉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探向她的额头，银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拂过艾尔莉丝的脸庞。
“你没事吧？”
“你别过来！”
艾尔莉丝往后缩，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整个身体都在抗拒，背紧紧地贴着树洞的墙壁。
芙洛拉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银发的精灵少女，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的眼睛里没有生气，没有委屈，只有茫然。
那种茫然让艾尔莉丝很心疼，但艾尔莉丝没有时间心疼。
“这是梦……”
“这是梦对吧，这肯定是梦。既然是梦的话！”
她不能待在这里，待在梦里就会错过晚上的表演。
错过表演就会被管事记过，记过就会被关小黑屋，她不要被关小黑屋。
她还要完成剩下的九十八个任务，她要活着，她要见真正的芙洛拉。
她必须马上醒过来！
“我得快点醒过来！”艾尔莉丝猛地转头盯住了树洞的墙壁。
“等会还得去表演，迟到的话会被关小黑屋的……不行……不行……我得出去！”
她一头撞向墙壁。
预想之中的撞击没有发生。
额头上传来的不是木头的坚硬和冰冷，而是一种柔软的触感。
艾尔莉丝睁开眼睛。
芙洛拉的手垫在她额前，她用自己的手掌，替艾尔莉丝挡下了这一撞。
“你在干什么啊！”
芙洛拉的声音变了，她大声质问艾尔莉丝。
艾尔莉丝愣住了，她看着芙洛拉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看着那只被她撞的乌青的手掌。
她从濒临失控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芙洛拉……”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边才是真的……”
芙洛拉没有说话。
她用两只手捧起艾尔莉丝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痕，然后她踮起脚尖，用嘴巴轻轻亲吻了艾尔莉丝。
和她们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姿势。
“你刚才只是在做梦。”芙洛拉的声音很轻。
艾尔莉丝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切都结束了，哪些只是梦！”
艾尔莉丝终于哭了出来，她抓着芙洛拉的手臂，把脸埋进她的胸前，哭得浑身发抖。
芙洛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窗外，精灵之森的夜风吹过，无数回音花在远方发出簌簌的声响。
“饿的话就吃点东西吧。”芙洛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艾尔莉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可是……我不能吃，我还有任务……”
芙洛拉歪了歪头，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艾尔莉丝看不懂的光芒，然后她笑了，伸手戳了戳艾尔莉丝的额头。
“你完成任务是为了干什么啊？”
“为了……为了见你。”
“笨蛋，我不就在这吗？你想见多少面，就见多少面！”
芙洛拉站起来，踮脚从树洞墙壁上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陶罐，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蜂蜜香气弥漫开来，她用指尖挑了一小块，递到艾尔莉丝嘴边。
“张嘴。”
艾尔莉丝看着那块花蜜糕，看着芙洛拉指尖沾着的蜜渍，看着银发少女逆光中模糊又温柔的轮廓，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然后她张开了嘴。
花蜜糕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她想哭，又甜得她想笑。
“好吃吗？”
“……嗯。”
“好啦，吃饱了，我们是时候去参加宴会了。”
“宴会？”
“对啊，精灵之森举行的宴会，快要开始了，我们快换上衣服过去吧，不然长老她们又要关我们禁闭了，艾尔莉丝，你也不想被关小黑屋吧。”
“不想！”艾尔莉丝立马否决。
“所以呀，我们快走吧，我来帮你换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