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复习手册，一起分享饼干和粥，一起……
尼雅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她给过尼雅最柔软的承诺。
她们之间确实已经亲密无间了。
艾尔莉丝看了看正靠在自己肩头和其他女孩拌嘴的尼雅，然后收回目光。
她把自己那半块面包悄悄放进了尼雅的托盘里，就像早上尼雅把大的那半面包递给她时一样。
其他女孩还在笑着闹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只有尼雅转头看了她一眼。
艾尔莉丝没有解释，端起粥碗默默喝了一口。
时间来到了晚上，尼雅抱着浴巾站在艾尔莉丝房间门口，棕色的大眼睛期待地眨着，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艾尔莉丝摇了摇头。
“我今天……不太想一起洗。”她找了一个不算谎言的借口，“你自己回房间洗吧。”
尼雅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抱着浴巾走了。
临出门时回头说了一句“那我洗完来找你”，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艾尔莉丝关上门，走进那间窄小的卫生间，她把热水阀门拧死，深吸一口气，拧开了冷水开关。
冰水浇下来的那一刻，她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肩膀缩紧，牙齿开始打战。
冷水顺着她单薄的脊背往下淌，带走皮肤表面最后一丝热量，也把白天积攒的所有温度一寸一寸地剥夺。
她的嘴唇很快变成了淡紫色，指尖发白，站在瓷砖地面上赤着的双脚几乎感觉不到地面的存在。
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每个喷嚏都震得她整个胸腔嗡嗡地疼。
然后她快速关上水，抓起毛巾把自己从头到脚擦了一遍，套上干净的睡裙。
走出卫生间时，她的皮肤是冰凉的，她把冰冷的指尖放在嘴边哈了几口气，试图让它们暖和起来，但收效甚微。
房门被敲响了。
尼雅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睡裙，褐色卷发还带着洗完热水澡后湿漉漉的水汽。
她一看艾尔莉丝的样子就皱起了眉头，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了床上。
“你怎么这么凉！”
尼雅把艾尔莉丝整个人塞进被子里，然后自己也钻了进来，张开手臂把她紧紧抱住。
刚洗完热水澡的身体像一个小暖炉，温热透过两层薄薄的棉布传过来，从尼雅的胸口传到艾尔莉丝的后背，从她环在腰间的手臂传到她冰冷的腹部。
尼雅的脚也贴了过来，把她冰凉的脚背夹在自己的小腿之间。
艾尔莉丝闭上了眼睛，从冰窖到火炉，从刺痛到酥麻，从一个人咬着牙发抖到被人紧紧抱着，那种落差比温暖本身更让人想哭。
她把自己的手轻轻覆在尼雅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手指穿过尼雅的指缝，尼雅在身后哼了一声，把脸埋进她的后颈窝里。
月姬院的周末就这样在两个人相拥的温度中悄然逝去。
星期一的早上，艾尔莉丝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喉咙里塞了一把碎玻璃。
她试着咽了口唾沫，刀割般的疼痛从喉咙深处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声带震动带来的刺痛让她皱紧了眉头，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和平时一样换好衣服，挽着尼雅的手臂去了食堂。
星期一早上的食物是硬面包。
这种面包是月姬院最管饱的食物，粗粝扎实，一块能顶大半天。
以前艾尔莉丝最喜欢拿它，因为她知道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硬面包虽然不好吃但至少能让胃里有东西。
但今天不一样，她拿起面包轻轻咬了一小口，粗糙的碎屑在口腔里滚动，每一次咀嚼都像在摩擦裸露的伤口。
她的食欲瞬间消失，但理智告诉她必须吃东西，于是她又咬了一小口，强迫自己嚼了几下，然后往下咽。
吞咽的那一刻，喉咙像是被一把钝刀从上到下缓缓划过，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泛上了一层泪水。
她吃了小半个就放下了。
“你怎么吃这么少？”
尼雅看着她盘子里剩下的大半块面包，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结。
“早上不太饿。”
艾尔莉丝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又是一阵刺痛，但至少比咽面包好受一些。
上午的课是声乐课。
如果艾尔莉丝能选择今天上哪一门课，她宁愿选身形课。
身形课只需要咬牙撑着身体摆姿势，而声乐课需要用嗓子，偏偏今天就是声乐课。
声乐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的教鞭轻轻敲着谱架。
练声曲从低到高，每个音阶都要反复练习三次。
艾尔莉丝张嘴发出第一个音的时候，喉咙疼的要命，她之后咬紧牙关继续唱，音准没有问题，但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些。
随着音阶逐渐升高，每一次震动都让喉咙的疼痛加剧。
她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渐渐被汗水浸湿。
她死死盯着乐谱上的音符，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音高上，试图用技巧弥补嗓子的状态。
然后最高音来了。
她张开嘴，气息从肺部推上来，声带震动，然后唱茬了。
那声破音在圆形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像一块玻璃碎片划破了原本完整的声音帷幕。
声乐老师手里的教鞭停住了，教室里的其他女孩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惊讶，也有替她担心的。
艾尔莉丝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锁骨上。
“……七号，把手伸出来。”
艾尔莉丝伸出了右手，手掌摊开，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喉咙里残留的疼痛。
声乐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手腕一抖，那根细长的教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预想之中火辣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挡在了艾尔莉丝的掌心上方。
“啪！”
鞭子落在尼雅的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道红痕瞬间从尼雅白皙的手背上浮起来，像一道细细的血线。
褐色卷发的女孩咬着嘴唇，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把手缩回去，反而又往前伸了一点，把艾尔莉丝的手掌完全挡在身后。
“你干什么？”声乐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师，她生病了。”
尼雅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她的喉咙真的发不出声音了，不是故意，请你……请您让她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艾尔莉丝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只手，看着尼雅因为忍痛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她忽然觉得自己喉咙里的疼痛似乎不那么重要了，心中升起了一丝暖意，只不过很快就随着老师的一句话破碎掉。
“你们俩都把手伸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