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叹息很短,很轻,但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对月姬院的恨,有对尼雅的心疼,有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有身体能给人慰籍的不甘。
同时还有对芙洛拉的愧疚。
如果有一天她们能再见,她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芙洛拉。
而芙洛拉大概会歪着头听完,然后伸出手指戳她的额头说“你啊,又在逞强了”。
“来吧。”
艾尔莉丝伸出手臂,抱住了尼雅,把她缓缓拉进自己的怀里。
尼雅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只终于落在枝头的鸟。
艾尔莉丝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继续拍着她的后背,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
尼雅则是强势的抓过艾尔莉丝的手指,两人十指相扣。
“这一次由我来主导吧……”
“好……”艾尔莉丝无所谓,因为女客人的要求,她无论是g还是s都可以。
窗外,周末的月姬院恢复了安静。
许久之后,尼雅满足地在床上缩成一团,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她的褐色卷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颊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呼吸轻而均匀。
她的手一只手抓着艾尔莉丝睡裙的下摆,另一只手勾着艾尔莉丝的小拇指,即使在半睡半醒之间也没有放。
艾尔莉丝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尼雅蜷在自己身侧的姿势,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很久以前,在她刚穿越到精灵之森的时候,有一次在森林里遇到一只受伤的小云雀。
她把云雀捧回家养了几天,那只鸟也是这样,缩在她掌心里,翅膀贴着她的指缝,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细的啾鸣。
后来云雀伤好了就飞走了,芙洛拉说那是因为小鸟知道外面还有更大的天空。
但尼雅没有更大的天空。
尼雅的天空就是月姬院的天花板,所以她只能把翅膀收起来,蜷在她身边,蜷成小小的一团。
如果自己有一个孩子,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艾尔莉丝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认真的打算,没有经过大脑就浮上来的幻想。
小小的,软软的,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也会用肉嘟嘟的手指抓住她不肯松开吧。
艾尔莉丝试着开口喊了一声“宝宝。”
尼雅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中午到了。
艾尔莉丝摇了摇尼雅的肩膀说该吃饭了,尼雅睁开眼睛,第一反应不是起床,而是把脸往艾尔莉丝的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赖床的猫。
两人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尼雅全程挽着她的手臂,比早上挽得更紧,身体几乎贴在她身侧,连下楼梯都不肯放开。
食堂里还是那几排木质长桌和板凳,周末中午的饭菜比平时稍微好一点,多了一份蔬菜汤和一小块炖肉。
艾尔莉丝端着托盘刚坐下,尼雅就在她对面坐好,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然后递到艾尔莉丝嘴边。
“张嘴。”
“……我自己能吃。”
“我知道你能自己吃。”
尼雅举着勺子不动,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但我就是想喂你。”
艾尔莉丝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人看她们,或者说,即使看到了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食堂的另一个角落里,另外两个女孩正头碰头地分享同一碗汤,其中一个把自己碗里的炖肉夹到另一个碗里。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个精灵女孩靠在另一个人类女孩的肩膀上,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勺子轮流伸进同一个碗里。
这样的画面在月姬院里太常见了。
女孩们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自由,没有未来,她们唯一能拥有的就是彼此。
所以她们大多都偷偷在一起了,牵着手熬过每一个白天的课程和每一个夜晚的演出,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交换一个吻或者一个拥抱。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互相扶持着才能活下去。
艾尔莉丝张开嘴,喝掉了尼雅递过来的那勺汤。
“好喝吗?”尼雅期待地看着她。
“……还行。”
尼雅满意地笑了,又舀了一勺递过来,艾尔莉丝没有再拒绝。
午饭后两人回到房间又缠绵在一起待了一个下午,直到窗外的太阳开始西斜,天光从白金色变成了温吞的橘红色。
尼雅提议出去散步,两人便手牵着手走出了房门。
周末傍晚的月姬院比白天更安静,
没有演出也自然没有客人,整个庭院笼罩在一种短暂而虚假的安宁之中。
她们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穿过那片稀稀拉拉的灌木丛,走过平时上课的那排房子,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月姬院的后院。
月姬院的后院这里和前面完全不一样。
前面的庭院繁华整洁,路边的花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后院却像是被遗忘了,杂草随意的从石板缝里钻出来,墙角堆着不知多久没清理的枯枝败叶。
而在后院最深处,有一扇矮小的铁门,嵌在一堵厚实的石墙底部。
铁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送饭用的方形小开口,门板上布满了斑斑锈迹,但门框上那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却是新的。
那些划痕用指甲挠出来的,一道叠着一道,像是无数个绝望的夜晚一层一层地堆叠在上面。
小黑屋。
艾尔莉丝知道这个地方,她见过被从小黑屋里拖出来的女孩是什么样子,目光涣散,嘴唇干裂,指甲缝里嵌着铁锈和干涸的血渍,被人架着胳膊拖出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据说里面没有光,没有声音,空间小到只能蜷着身子坐着。
被关进去的人不知道时间是流动的还是静止的,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来开门。
更恐怖的是,据说管事们进去之后,会做比关禁闭更可怕的事情。
没有人细说是什么,但每一个被拖出来的女孩身上都带着新的伤。
尼雅的手指抓紧了她的手掌。
“这个地方好冷。”尼雅的声音压得很低。
“艾尔莉丝,我们走吧。”
“……好的。”
艾尔莉丝拉着尼雅离开了后院,走出好远之后,尼雅挽着着她手的力气才慢慢松开,但脚步仍然紧紧地贴着她的步伐。
接下来的周末时间里,尼雅几乎和她形影不离。
吃饭在一起,散步在一起,晚上尼雅抱着自己的枕头敲开了艾尔莉丝的房门,说“我一个人睡不着”,然后理所当然地钻进了她的被窝。
其他女孩看到了,笑着打趣尼雅说,“你现在是艾尔莉丝的尾巴了吗?”
尼雅把下巴搁在艾尔莉丝的肩膀上,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我是艾尔莉丝小姐的尾巴!我就爱当艾尔莉丝的尾巴!我们俩就是那么亲密无间,怎么样,羡慕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棕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骄傲,像是拥有了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但艾尔莉丝听到这话后却沉默了片刻。
“亲密无间”。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
她和尼雅,已经是亲密无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