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疼。
不是那种熬夜打游戏后的钝痛，是被人拿锤子从太阳穴往里凿的疼。
林昭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不是他出租屋那种泛黄的白，是刷得很均匀、很新的白。头顶一盏日光灯管还没开，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够刺眼了。
他翻身想找手机，手碰到的是一张硬板床。窄，硬，床单是蓝白条纹的。
宿舍？
不对。
他住的是单间出租屋，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哪来的上下铺？
林昭撑着床坐起来，视线扫过整个房间——两张上下铺，四张床。靠门的下铺被子叠成了豆腐块，上铺堆着几个纸箱子。对面下铺空着，上铺挂着一件校服外套。
校服。
蓝白配色，左胸口绣着四个字：星澜高中。
"……"
林昭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裤子皱巴巴的，像是穿着睡了一整夜。手腕细了一圈，皮肤白得过分。
他下床，赤脚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宿舍门边有一面半身镜，镜面有点发黄。他走过去，看见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浓黑的眉毛，眼尾微微上挑。五官单拎出来都好看，凑在一起却带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劲儿。
头发乱糟糟的，但乱得有种刻意的痞气。
林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脸。镜子里的人也摸了摸脸。
他今年二十三，程序员，刚毕业半年。这张脸怎么看都是个高中生。
"不是吧……"
声音也变了。偏低，带着点沙哑的少年感。
他猛地转身，目光落在对面床铺枕头旁的一个笔记本上。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字——
顾北辰。
林昭的手指抖了一下。
顾北辰。星澜高中。蓝白校服。
这三个关键词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地方。
他昨晚通宵在玩的那款乙女游戏——《恋恋校园》。
炮灰反派顾北辰。第三章被男主揍一顿然后退学，全书完蛋的工具人。
林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冷静。先冷静。
他是个程序员，逻辑思维还是有的。穿越这种事虽然离谱，但既然发生了，总比慌张有用。
首先，确认时间线。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一条笔直的校园道路，两侧种着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远处能看到教学楼的轮廓，楼顶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
开学前。
林昭回忆了一下原剧情。苏念念是开学第二天转来的，也就是说，现在应该是原剧情的"前一天"。
他还有时间。
"辰哥！"
门被一把推开。
一个圆脸男生冲了进来，剃着寸头，校服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精神抖擞的卤蛋。
"辰哥你醒了？今天还去不去堵那个——"
他顿住了。
"辰哥？你咋了？脸色这么差？"
林昭看着他，大脑飞速运转。赵天宇。顾北辰的小弟。原剧情里的工具人中的工具人。
"没事。"林昭说，声音尽量压得平稳，"没睡好。"
"没睡好？"赵天宇凑过来，伸手想摸他的额头，"不会发烧了吧？辰哥你不会是——"
"别碰。"林昭侧身躲开。
赵天宇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有点委屈："辰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怪怪的。
废话，换了个人能不怪吗。
林昭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原主顾北辰虽然是个校霸，但对赵天宇应该不差——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小弟。他要是突然变了个人，赵天宇肯定会起疑。
"……头疼。"林昭抬手摸了摸后颈，"昨晚喝多了。"
"喝酒？"赵天宇瞪大眼睛，"辰哥你不是说开学了要收心吗？"
"收心了。以后不喝了。"
赵天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挠了挠寸头，嘿嘿笑了："辰哥你今天说话怎么文绉绉的。不过挺好的，少喝酒对身体好。"
林昭没接话。
赵天宇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找什么东西了，嘴里念叨着："辰哥你赶紧洗漱吧，今天班主任说提前去教室点名。对了，你听说了没，明天有个转学生要来。"
林昭正在拿毛巾的手停了一下。
"转学生？"
"对啊，叫什么……苏念念。听说是从外地转来的，长得还挺——"
"行了。"林昭打断他，"先去教室。"
苏念念。明天来。和原剧情对上了。
林昭把毛巾搭在肩上，跟着赵天宇走出宿舍楼。
星澜高中的校园比他想象的大。梧桐树遮天蔽日，空气里有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路上陆续有学生走过，穿的都是蓝白校服，三三两两地聊天。
有人看到林昭，立刻绕路走了。
不止一个。
林昭注意到，几乎所有注意到他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拉开距离。有个男生本来正往这边走，对上他的视线后，直接掉头换了一条路。
赵天宇倒是浑然不觉，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辰哥你看，食堂那边新开了一个窗口，据说卖炸鸡——"
林昭没怎么听进去。
他在观察。
这个世界和游戏里的几乎一模一样——教学楼的位置、梧桐树的排列、甚至连路边那个歪脖子长椅都在。
但又有不一样的地方。游戏里的画面是2D的，而现在，阳光是暖的，风是凉的，赵天宇身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不安。
他们走进A栋教学楼，上了三楼。高一三班的牌子挂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十来个人。
林昭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几个男生瞬间安静了。
赵天宇拉着他往后排走，嘴里还在说："辰哥坐老位置。"
老位置。
林昭扫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桌上被人用圆珠笔画了几道杠，椅子腿有点歪。标准的"差生专属座位"。
他坐下来，赵天宇在旁边坐下，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林昭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穿越成反派。第三章就要被揍退学。系统还没出现——或者说，还没激活。
他得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他现在也不知道。但至少得先活过第三章。
就在这时，他的视野正中央突然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文字框。
字体是黑体，边框泛着淡蓝色的光，悬浮在空气中，只有他能看到。
【剧情推进系统已激活。】
林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一章将在明天正式开始。】
【请做好准备。】
【提示：宿主可通过意念打开系统面板。】
文字框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像游戏里的弹窗一样，无声消失。
林昭盯着它消失的位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裤子的布料。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行代码。绿色的，在黑色背景上跳动。他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正在编译"的感觉非常真实。
一秒后，那行代码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林昭眨了眨眼。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攥着裤子的手。
别人穿越有金手指，他穿越有催命符。
行吧。
他靠回椅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在心里把能想到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顾北辰，炮灰反派，第三章退场。苏念念明天转学。沈墨白是学生会会长。好感度系统。剧情推进任务。
以及那个一闪而过的、他完全看不懂的代码片段。
教室里，赵天宇还在旁边打手机游戏，嘴里时不时蹦出"上上上""左边左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昭手背上。
开学的前一天。
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