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林昭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
他睁开眼，天花板的裂纹和昨晚一模一样。窗外的光线比昨天亮了一点，大概是阴天。
手机屏幕显示6:45。
赵天宇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尾。桌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旁边是昨晚没扔的零食包装袋。
林昭坐起来，揉了揉被枕头压出印子的脸。
今天。
苏念念来。
任务001。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穿校服。衬衫的扣子系到第二颗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又把最上面那颗也扣上了。原主顾北辰从来不扣最上面那颗，但林昭不是原主，他习惯穿得整齐一点。
不对。
他低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冷峻的脸，微乱的头发，敞开的领口——这才是"顾北辰"该有的样子。
他把扣子又解开了。
赵天宇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昭正对着镜子练习表情。
"辰哥你在干嘛？"
"没干嘛。"
赵天宇凑过来，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对着镜子笑什么？"
"谁笑了？"林昭立刻板起脸。
"笑了笑了，我刚才看到了。"赵天宇嘿嘿笑了两声，"辰哥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没有。走吧，上课了。"
林昭拎起书包，快步走出宿舍。赵天宇在后面追了两步："辰哥等等我！"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林昭走进去的时候，前排几个女生同时安静了一秒，然后假装低头看书。他经过第二排的时候，一个男生下意识把桌上的文具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天宇跟过来，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辰哥，今天有转学生来，你听说了吗？"
"嗯。"
"听说是个女生，叫苏念念。"
"嗯。"
"辰哥你今天话好少。"
"我每天话都少。"
赵天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挠了挠头，转而跟前排的人聊了起来。
林昭靠在椅背上，盯着门口。
脑子里全是昨晚模拟的那十几种方案。每一种都让他觉得会翻车。
"别以为转学来了就没人敢动你。在这个学校，我说了算。"
他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太中二了。
真的太中二了。
他一个二十三岁的大学生，对着一个十六岁的高中女生说这种话——光是想想就觉得社会性死亡。
但不说的话，好感度-10，剧情进度-5。
他摸了摸后颈。
上课铃响了。
李老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苏念念站在讲台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
她比林昭想象的要……小一点。
圆脸，大眼睛，皮肤很白，嘴唇抿着，看起来有点紧张。身高大概到他肩膀的位置。
李老师拍了拍讲桌："安静。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苏念念鞠了一躬，直起身来，声音清清脆脆的："大家好，我叫苏念念，从安城转来的。请多关照！"
说完又鞠了一躬。
教室里开始嗡嗡地响起来。
"好可爱。"
"安城转来的？家里什么背景？"
"你看她眼睛好大。"
"比隔壁班的班花好看。"
男生那边更明显——好几个人已经坐直了身子，前排的还偷偷回头看了好几眼。
赵天宇用手肘碰了碰林昭："辰哥，好看吧？"
林昭没说话。
好看是好看。但那是原剧情的女主，是系统任务里的核心NPC，是他必须"欺负"但又不能真的欺负的人。
苏念念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看到了林昭。
然后她迅速移开了视线。
但林昭注意到了——她移开视线的速度快得有点刻意。
李老师指了指第四排中间空出来的位置："苏念念同学，你先坐那里。"
"好的，谢谢老师。"
苏念念小跑着走下讲台，经过林昭那一排的时候，脚步又快了一点。
她坐下了。
林昭收回视线，盯着桌上的圆珠笔痕迹。
第一节课是数学。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别以为转学来了就没人敢动你。在这个学校，我说了算。"
什么时候说？课间。在哪说？走廊。什么语气？威胁的。什么表情？凶的。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一个写代码的大学生，让他对着一个十六岁的女生摆出校霸的嘴脸——这比让他手写操作系统还难。
下课铃响了。
林昭的手心全是汗。
他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赵天宇抬头看他："辰哥你去哪？"
"上厕所。"
他走出教室后门，走廊里全是人。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聊天，有人打闹，有人靠在墙上发呆。
他站在走廊里，假装在看窗外的操场。
实际上他在等。
等苏念念。
系统提示的时限是"第二节课课间"。现在是第一节课课间，他还有时间。
但他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
不是吧。
他连跟女生说话都紧张，更别说威胁人家了。
他摸了摸后颈，手心湿漉漉的。
走廊尽头，苏念念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她一个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大概是想去接水。
方向——正好是走廊另一头的水房。
要经过他这里。
林昭深吸一口气。
别慌。
就一句话。
说完就走。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走廊中间。
苏念念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眼睛确实很大。近距离看，睫毛也长。但此刻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紧张——甚至有一点害怕。
林昭张了张嘴。
"别以为转学来了就没人敢动你。"
第一句出来了。声音有点抖，但好歹说出来了。
苏念念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了保温杯。
林昭看着她害怕的表情，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第二句。
"在这个学校，我说了算。"
说出来了。
但声音比第一句还抖。而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落在了苏念念手里的保温杯上。
沉默。
苏念念没说话。
林昭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收场，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本来打算说完威胁台词就走的，但腿好像不听使唤。
"你……"苏念念开口了，声音很小，"你叫什么名字？"
"……顾北辰。"
"顾北辰。"她重复了一遍，然后低着头说了一句让林昭完全没预料到的话——
"谢谢你提醒我。"
林昭愣住了。
"什么？"
苏念念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有哭。她咬了咬嘴唇："我……我转学之前就听说这个学校有人很厉害，我本来很害怕。但是你特意跑来跟我说，说明你其实……"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小了："你其实是个好人吧。"
林昭的大脑宕机了。
好人？
我？
我在威胁你好吗？
"不是……我……"他张嘴想解释，但苏念念已经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感激——更像是某种困惑。
好像在说：这个人和传说中不太一样？
然后她转过拐角，消失了。
林昭站在走廊里，风吹过来，把他敞开的领口吹得贴在了胸口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不是吧。"
视野右下角弹出了系统面板。
【任务001·执行报告】
任务内容：课间拦住苏念念，说出指定威胁台词
执行判定：
台词完成度：100%（已说出完整台词）语气判定：威胁度 15%（严重不足）场景判定：苏念念反应——未产生恐惧，产生误解综合完成度：30%奖励发放：剧情进度+1（因完成度不足，奖励减半）
【系统备注】宿主请注意。台词虽已说出，但语气、表情、肢体语言均未达到"威胁"标准。苏念念将此行为解读为"善意提醒"。建议宿主在下次任务中加强表现力。
【好感度变动】 苏念念：0 → 5（原因：认为顾北辰"特意来提醒自己"，产生初步好感）
林昭盯着面板看了五秒钟。
完成度30%。
好感度+5。
他把威胁变成了关心。
"……这算什么反向助攻？"
他关掉面板，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远处传来上课铃的声音。走廊里的学生开始往教室涌。
赵天宇从教室里探出头来："辰哥！上课了！"
林昭站直身子，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好感度5。
至少没扣分。
他往教室走的时候，余光看到苏念念已经坐在了第四排中间的位置。她正低头翻课本，马尾辫垂在肩膀上。
她好像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林昭立刻别过头。
苏念念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林昭看到了。
他加快脚步走进教室，坐回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赵天宇凑过来："辰哥你刚才跟那个转学生说话了？"
"没有。"
"我看到了，你在走廊里拦住她了。"
"我去上厕所。"
"上厕所需要站在走廊中间？"
"需要。"
赵天宇看了他一会儿，不说话了。但嘴角一直挂着那种"我不信但我懒得追问"的表情。
林昭把脸转向窗户。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跑道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光斑。
好感度5。
苏念念觉得他是好人。
他摸了摸后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立刻压了回去。
不能笑。
他是顾北辰。
校霸。
恶毒男配。
不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