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昭是被赵天宇摇醒的。
"辰哥，起床了，迟到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赵天宇已经穿好了校服，手里拎着两个包子，正用另一只手拍他的肩膀。
"几点了？"
"七点十分。"
"不是吧。"
林昭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校服往身上套。扣子系到第二颗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墨白。
昨天系统警告说剧情偏离了，沈墨白的英雄救美被他抢了。一个完美人设的原男主发现自己的戏份被人截了——
会来找他吗？
他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辰哥你发什么呆呢？"赵天宇把一个包子塞到他手里，"赶紧走，李老师今天要查早自习。"
林昭咬了一口包子。韭菜馅的。
他一边嚼一边穿鞋，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沈墨白是高二的学生，学生会会长。平时活动范围是教学楼四楼的高二区域和学生会办公室。而他在一楼的高一三班。
正常来说，两个人不会有交集。
但如果剧情偏离了——
他不敢继续想了。
早自习的时候，林昭一直在走神。
赵天宇在旁边背英语单词，念得磕磕巴巴的。林昭趴在桌上，盯着窗外的操场发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赵天宇偶尔的"abandon……abandon……abandon……"
"赵天宇。"
"嗯？"
"你是不是只会abandon？"
"……辰哥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打击我。"
林昭没说话，继续趴着。
他在想沈墨白。
原剧情里，沈墨白第一次正式出场是在第一章——苏念念被顾北辰欺负，沈墨白挺身而出，英雄救美，苏念念对沈墨白一见钟情。
但现在，苏念念被欺负这件事本身就没发生。他拦了苏念念两次，两次都翻车了，苏念念不但没害怕，好感度还涨到了12。
沈墨白没机会救美。
没机会救美，就没有出场理由。
但沈墨白不是NPC。他有自主意识，有自己的判断力。一个年级第一、学生会会长、永远微笑的完美人设——这种人不会因为缺少一个出场理由就什么都不做。
他会自己找理由。
林昭摸了摸后颈。
果然。
第二节课下课后，赵天宇去小卖部买水。林昭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盯着桌上的课本发呆。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出去了，走廊上吵吵闹闹的。他听到有人从后门走进来，脚步声很轻，节奏很稳。
不是赵天宇。赵天宇走路永远像在赶集。
他没抬头。
"顾北辰同学。"
一个声音从他右前方传来。温和，有礼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林昭的手指收紧了。
他抬起头。
沈墨白站在他课桌前面，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微微低着头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墨白的肩膀上。他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领口的扣子一颗都没开，和林昭永远敞着领口的穿法截然不同。
近距离看，这个人比远距离更让人有压力。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课桌旁边，把窗户的光挡了大半。
"有事？"林昭问。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内心已经在疯狂运转——来了，原男主找上门了，这是要算账还是警告还是直接动手——
沈墨白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标准。林昭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沈墨白的微笑，永远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弧度，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微微弯起，看起来真诚又无害。
但林昭知道，这个笑容背后是什么。
好感度-10。
"听说你昨天在后门堵了苏念念？"沈墨白说。
"没有堵。"林昭说，"路过。"
"路过？"
"嗯。"
沈墨白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不是他自己的位置，是赵天宇的位置。他拉开椅子，坐下去，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林昭盯着他。
沈墨白回以微笑。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顾北辰，"沈墨白说，"你知道苏念念是谁吗？"
"转学生。"
"她刚来第一天，就被你堵了两次。"
"我说了，没有堵。"
"第一次在走廊，第二次在后门。"沈墨白竖起两根手指，"你觉得这叫路过？"
林昭没说话。
他在想怎么回答。否认？没用，沈墨白显然已经调查过了。承认？那等于承认自己在欺负苏念念，沈墨白更有理由揍他。
装傻。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林昭问。
沈墨白歪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微妙。不是刻意的歪头，更像是……好奇。
林昭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好奇？
好感度-10的人，对他好奇？
"没什么大事。"沈墨白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就是想来看看，传说中的校霸顾北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沈墨白没走。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林昭。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林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不是那种审视的目光，也不是厌恶的目光。
是那种……打量的目光。
就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顾北辰，"沈墨白说，"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的？"
"凶一点。"
"……"
林昭别过头。
"还有，"沈墨白补充道，"矮一点。"
"我一百八二。"
"是吗？"沈墨白笑了一下，"看不出来。"
林昭攥紧了拳头。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沈墨白转身往教室前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苏念念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林昭愣了一下。
"但如果你让她哭了，"沈墨白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语气仍然温和，"我会来找你的。"
脚步声远去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昭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后背全是汗。
他摸了摸后颈，指尖是凉的。
赵天宇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水，嘴里还在念叨abandon。
"辰哥你怎么出了一身汗？教室又没开空调——哦等等确实没开。"
"热。"
"可是今天才二十度啊。"
"体质问题。"
赵天宇没再追问，把水递给他，自己坐回位置上继续背单词。
林昭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沈墨白刚才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苏念念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但如果你让她哭了，我会来找你的。"
这三句话，每一句都不像原剧情里沈墨白会说的话。
原剧情的沈墨白，遇到欺负苏念念的人，应该直接动手。正义感强，完美人设，保护弱者——这是他的基本设定。
但他没有动手。
他来谈话了。
谈话也就算了，走的时候还说"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这不是厌恶。也不是正义感。
这是好奇。
林昭低头看了看视野右下角。
系统面板没有弹出。没有任务，没有警告，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变了。
好感度面板上，沈墨白的数值——
他看了一眼。
-10。
没变。
但沈墨白的眼神变了。
林昭关掉面板，把脸转向窗户。
操场上，几个高二的男生在打篮球。沈墨白不在其中。
他不知道沈墨白去了哪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
沈墨白没有按原剧情来。
原剧情里，沈墨白应该揍他。
但他没有。
他只是来聊了聊天，说了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然后走了。
"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林昭闭上眼。
这句话让他后背发凉的原因，不是威胁。
是因为沈墨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敌意。
没有敌意的好感度-10。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校服袖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和昨天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