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昭还在发呆。
赵天宇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
"辰哥，有人找你。"
林昭抬起头。
教室前门站着一个女生。粉色书包，猫形胸针，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
苏念念。
她正往教室里看，目光扫过一排排座位，最后停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然后她笑了。
林昭下意识往桌子底下缩了缩。
"她来找你的？"赵天宇压低声音。
"不是。"
"她往这边看了。"
"巧合。"
苏念念已经走进来了。
她穿过教室中间的过道，绕过几张课桌，径直走到了林昭面前。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那不是转学生吗？"
"她找顾北辰干嘛？"
"不会被欺负了吧？"
林昭听到了。他很想说"我没有欺负她"，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估计没人信。
苏念念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顾北辰，"她说，声音清脆，"谢谢你昨天帮我。"
林昭盯着那袋东西。
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饭团，还有一瓶草莓牛奶。
"……这是什么？"
"谢礼。"苏念念把袋子放在他桌上，"我自己做的饭团。虽然形状有点丑，但是味道还可以。"
林昭没动。
赵天宇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哇，辰哥，有饭团。"
"没你的份。"
"我就看看。"
林昭把袋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不用谢。"他说，"我说了，昨天是本能反应。"
"我知道。"苏念念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但你还是帮了我。"
"……"
林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穿越前是个程序员，大学四年加工作两年，跟女生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一个十六岁的高一女生站在他面前，笑得像颗小太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以后不用给我带东西。"
"为什么？"
"因为——"
因为我在执行任务。因为我不想让你对我有好感。因为系统会判定剧情偏离。因为沈墨白说如果你哭了他会来找我。
这些理由，一个都不能说。
"因为我不喜欢吃饭团。"他说。
苏念念眨了眨眼。
"那你喜欢吃什么？"
"……"
赵天宇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林昭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都不喜欢吃。"他说。
"骗人。"苏念念说，"你昨天明明吃了韭菜馅的包子。"
林昭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在食堂看到你了。"苏念念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吃得好快，三口就吃完了一个。"
林昭摸了摸后颈。
被观察了。
被一个十六岁的女生观察了。
这种感觉比被沈墨白盯着还让他不自在。
"总之，"他说，"以后别给我带东西了。"
苏念念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和昨天沈墨白的歪头完全不一样。沈墨白的歪头是审视，是打量。苏念念的歪头是纯粹的困惑，像一只被拒绝了零食的小猫。
"那我可以来找你说话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
上课铃响了。
林昭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上课铃。
"上课了，你快回座位。"他说。
苏念念没动。
"顾北辰，"她说，"你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林昭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桌面。
他抬起头。
苏念念的脸近在咫尺。圆脸，大眼睛，睫毛很长，鼻尖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她笑的时候，左脸颊有一个酒窝。
林昭别过头。
"我没有不敢看你。"他说，"我只是不喜欢看人脸。"
"为什么？"
"因为丑。"
苏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不是那种被冒犯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马尾辫跟着晃。
"顾北辰，"她说，"你真有意思。"
又来了。
有意思。
他在执行任务，不是在表演喜剧。
"上课了。"他重复了一遍。
"好吧。"苏念念转身往教室前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饭团记得吃哦，不然会坏的。"
她走出教室，脚步声轻快。
林昭盯着桌上那袋饭团，看了三秒。
然后把袋子塞进了抽屉里。
中午，赵天宇去食堂抢饭。林昭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把饭团拿出来。
饭团确实有点丑。
一个三角形，一个圆形，三角形的那个边角还裂开了，露出里面的肉松。
他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米饭有点硬，肉松放多了，但整体能吃。
他一边吃一边打开系统面板。
视野右下角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窗口。
【好感度面板】 苏念念：12 沈墨白：-10 陆清歌：0 赵天宇：30
【剧情进度】2/100
【任务状态】 任务001：完成度30% 任务002：完成度35%
没有新任务。
林昭关掉面板，把第二个饭团也吃了。
草莓牛奶他没喝。太甜了。他不喜欢甜的。
但他也没扔。
他把草莓牛奶放进书包侧袋里。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林昭上辈子高数挂了两次，对数学有心理阴影。他趴在桌上，假装在记笔记，实际上在草稿纸上画小人。
画到第三个小人的时候，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不是苏念念。苏念念坐在第四排中间，背对着他。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教学楼对面是实验楼，二楼走廊上站着一个男生。白色校服，双手搭在栏杆上，正往高一三班的方向看。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
但林昭知道那是谁。
沈墨白。
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辰哥？"赵天宇在旁边小声说，"你干嘛呢？"
"困。"
"数学课你困？李老师会骂人的。"
"让他骂。"
赵天宇不说话了。
林昭趴在桌上，心跳有点快。
沈墨白在观察他。
不是那种偶然的视线接触，是刻意的观察。站在实验楼走廊上，隔着两栋楼，往高一三班的窗户里看。
他在看什么？
看苏念念？
还是看自己？
林昭不敢抬头确认。
他维持着趴着的姿势，直到下课铃响。
放学后，林昭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走得很快，穿过走廊，下楼梯，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赵天宇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他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一下。
沈墨白在观察他。苏念念在接近他。好感度在涨。剧情在偏离。
每一件事都在往他控制不了的方向发展。
他走到宿舍楼楼下，正准备上楼，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顾北辰。"
他转过身。
苏念念站在宿舍楼门口，背着她的粉色书包，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你怎么在这？"他问。
"我跟着你来的。"
"……"
"你走得很快，"苏念念说，"我差点跟丢了。"
林昭看着她。
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马尾辫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看起来很小。十六岁，高一，刚转学第二天。
而他身体里装着一个二十三岁的灵魂，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她的命运，知道他自己是个炮灰反派。
"苏念念，"他说，"你不应该跟着我。"
"为什么？"
"因为——"
因为我会害了你。因为原剧情里我会欺负你。因为沈墨白才是你的男主。因为系统要求我撮合你们。因为我越接近你，剧情偏离就越严重。
"因为我不喜欢你。"他说。
苏念念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困惑。
"你不喜欢我什么？"
"什么都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昨天拉我？"
"我说了，本能。"
"本能？"苏念念往前走了一步，"那你为什么把饭团吃了？"
林昭没说话。
"你不喜欢我，"苏念念说，"但你吃了我的饭团。"
"……"
"你还把草莓牛奶收起来了。"
林昭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侧袋。
苏念念笑了。
"顾北辰，"她说，"你骗人。"
林昭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说得对。
他在骗人。
他不喜欢她？不，他不喜欢的是这个局面。他不喜欢的是系统。他不喜欢的是自己越努力越翻车的命运。
但苏念念本人——
他没办法讨厌。
"随便你怎么想。"他说，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顾北辰。"
他没回头。
"明天见。"苏念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林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加快脚步，消失在楼梯拐角。
回到宿舍，赵天宇还没回来。
林昭把书包扔在床上，从侧袋里拿出那瓶草莓牛奶。
粉红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一只卡通草莓，笑得傻乎乎的。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甜得发腻。
但他又喝了一口。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下角闪烁了一下。
他打开。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与关键角色互动频率异常。 剧情偏离度：12%。
【警告】偏离度超过15%将触发系统干预。
林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12%。
比昨天的8%又高了。
他关掉面板，把草莓牛奶放在床头。
窗外，夕阳正在往下沉。远处的实验楼二楼，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林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苏念念说"明天见"。
沈墨白在远处观察。
系统在警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草莓牛奶的甜味还留在嘴里。
和昨天一样甜。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