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早晨，林昭是被系统弹窗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赵天宇。是系统。
他睁开眼，看到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悬在天花板上，像一块发光的玻璃板。
【系统提示】
任务004：在课间对苏念念说一句"别烦我，我有事。"
时间限制：今天课间
奖励：剧情进度+3
惩罚：偏离度+5%
林昭盯着面板看了五秒钟。
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
"滚。"
面板闪烁了一下，没有消失。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消极态度。友情提醒，偏离度当前11%，惩罚阈值15%。】
"我知道。"林昭在被子里闷声说，"让我再睡五分钟。"
【系统提示：倒计时开始。剩余时间：7小时32分钟。】
面板消失了。
林昭掀开被子，盯着天花板。
七天。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七天。
原剧情里，顾北辰应该在第三天就被沈墨白揍一顿然后退学。但他现在还活着，还躺在宿舍302的床上，还——
还他妈的要完成系统任务。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赵天宇的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正中间。
桌上放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还有一张纸条："辰哥我去早读了，包子趁热吃。"
林昭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韭菜馅的。
他嚼了嚼，突然停住了。
赵天宇怎么知道他喜欢吃韭菜包子？
他从来没有说过。原主顾北辰也不吃赵天宇买的东西——至少赵天宇是这么说的。
但赵天宇每天都买。
林昭看着手里的包子，突然觉得有点噎。
他喝了一口豆浆，把包子吃完，然后穿上校服。
扣子系到第三颗。他顿了顿，又解开了一颗。
敞着领口。看起来像不良少年。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眉眼冷峻，嘴角自然下垂，看起来像是在生气。但林昭知道，这张脸笑起来的时候——
他别过头，不再看镜子。
走廊里人很多。
早读前的十分钟，是走廊最热闹的时候。学生们从宿舍涌向教学楼，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林昭走在人群边缘，尽量贴着墙走。
他不想被人注意到。但顾北辰这张脸，想不被人注意到很难。
几个女生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开。
他习惯了。
原主的恶名还在。虽然他已经七天没欺负过任何人，但谣言传得比真相快。
"听说顾北辰昨天在图书馆跟高二年级第一在一起。"
"真的假的？陆清歌？"
"我室友说的。"
"顾北辰不是喜欢苏念念吗？"
"谁知道，他可能两个都喜欢。"
林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两个女生正站在楼梯拐角，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另一个在刷手机。
她们没注意到他在看。
"陆清歌怎么可能看得上顾北辰。"刷手机的女生说，"她连学生会会长都不理。"
"但有人看到他们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
"说不定是在教训他。陆清歌不是纪律委员吗？"
"纪律委员会去图书馆教训人？"
"那不然呢？"
林昭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的耳朵有点烫。
不是因为被议论。是因为她们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陆清歌确实跟他坐了一下午。但她不是在教训他。她在教他数学。
虽然方式有点像教训。
他摸了摸后颈，拐过走廊的转角。
然后看到了沈墨白。
沈墨白靠在走廊的窗户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穿着校服，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像个模范学生。
但他的眼神不像模范学生。
他在笑。那种礼貌性的、标准的微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顾北辰。"他说。
不是问句。
林昭停下脚步。
"干嘛？"他说。
沈墨白直起身子，朝他走过来。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猫在靠近一只老鼠。
林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听说，"沈墨白说，"你最近在图书馆很活跃。"
"我不活跃。"
"陆清歌在教你数学？"
"……"
"她从来不教任何人数学。"沈墨白说，语气依然温和，"去年有个男生求了她三个月，她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字？"
"滚。"
林昭："……"
和赵天宇说的一样。
"但她教你。"沈墨白说，"每天下午。同一个位置。"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沈墨白说，"比如，苏念念每天下午也会去图书馆。比如，你昨天喝了苏念念带的水。比如，你数学小测只写了一个'解'字。"
林昭的后背开始出汗。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沈墨白停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他比林昭高。林昭182，沈墨白185。三厘米的差距，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让林昭不得不微微抬头。
"我想说，"沈墨白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你最近很忙。"
"我不忙。"
"你忙。"沈墨白说，"你忙着跟苏念念说话，忙着跟陆清歌学数学，忙着——"
他顿了顿。
"忙着让我找不到你。"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有躲你。"
"你没有躲我。"沈墨白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但你每次看到我，都会加快脚步。"
"……"
"昨天在走廊，你看到我，走了十二步。平时你走那段路只需要八步。"
林昭看着他。
"你数过我的步数？"
"我数过。"沈墨白说，"我还数过，你跟苏念念说话的时候，平均每分钟笑零点七次。你跟陆清歌说话的时候，平均每分钟皱眉一点二次。"
"……"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沈墨白说，"平均每分钟摸后颈零点五次。"
林昭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刚才确实在摸后颈。
他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
"你想干什么？"他问。
沈墨白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一点危险的笑。
"我想提醒你，"他说，"陆清歌是我的。"
林昭愣了一下。
"什么？"
"原剧情里，"沈墨白说，"陆清歌应该和我在一起。"
林昭的脑子嗡了一声。
原剧情。
沈墨白说了"原剧情"。
"你……"林昭张了张嘴，"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林昭顿了顿，"知道这个世界？"
沈墨白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林昭见过。在第005章的走廊里，沈墨白也歪过头。那时候他说的是"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现在他又歪头了。
"我知道很多事。"沈墨白说，"比如，你不属于这里。比如，你在试图改变什么。比如——"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
"你害怕我。"
林昭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我不怕你"。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沈墨白会立刻拆穿他。
就像拆穿他加快脚步一样。
"我不怕你。"他还是说了。
沈墨白笑了。
"你说了。"他说，"但你的声音在抖。"
林昭："……"
上课铃响了。
走廊里的人群开始涌动，学生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教室。有人从林昭和沈墨白中间穿过，打破了他们之间那种奇怪的张力。
沈墨白直起身子，退后了一步。
"今天课间，"他说，"我会来找你。"
"干嘛？"
"看看你完成任务的样子。"沈墨白说，"任务004，对吧？对苏念念说'别烦我，我有事。'"
林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沈墨白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我知道很多事。"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顾北辰。"
"干嘛？"
"你完成任务的时候，"沈墨白说，"记得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沈墨白说，"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会不会抖。"
他转身走了。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的手还在口袋里，指尖是冷的。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林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盯着课本上的《劝学》，脑子里全是沈墨白说的话。
"你不属于这里。"
"你在试图改变什么。"
"你害怕我。"
沈墨白知道。他知道林昭是穿越者。他知道这个世界是游戏。他知道——
他知道多少？
林昭摸了摸后颈，发现手在抖。
他把手放下来，握成拳头。
"顾北辰。"
语文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你来读一下第三段。"
林昭站起来，翻开课本。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他的声音很稳。至少他自己觉得很稳。
但当他读到"冰，水为之，而寒于水"的时候，他看到了窗外。
沈墨白站在走廊的窗户外面，正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林昭知道他在笑。
他知道。
林昭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读下去。
"……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
他没有再看窗外。
但他知道，沈墨白一直在看。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昭的课本上还停留着《劝学》那一页。
他一个字都没记住。
苏念念从教室前门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饭盒，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她走到林昭的座位旁边，把饭盒放在他桌上。
"我给你带了早餐。"她说，"你早上是不是没吃饱？"
林昭看着饭盒。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闪烁。
【任务004：在课间对苏念念说一句"别烦我，我有事。"】
【倒计时：6小时15分钟】
林昭抬起头，看着苏念念。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酒窝若隐若现。她今天扎了一个低马尾，刘海用发卡别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顾北辰？"她歪了歪头，"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林昭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口。
"别烦我，我有事。"
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咽了回去。
"我没事。"他说。
"那你把饭盒打开啊。"苏念念说，"我做了三明治。虽然形状有点奇怪，但味道应该还行。"
林昭打开饭盒。
里面放着两个三明治。一个看起来是正常的三角形，另一个——
"这个怎么是圆形的？"他问。
"那个是我用杯子压的。"苏念念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做一个圆形的，但杯子太大了。"
林昭看着那个圆形的、边缘有点毛糙的三明治，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你……"他说，"你不用每天给我带东西。"
"我想带。"苏念念说，"你教了我数学。"
"我没教你。"
"陆学姐教你的，你学会了就可以教我。"苏念念说，"这叫知识传递。"
林昭："……"
他拿起那个圆形三明治，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面包有点干，但里面的火腿和生菜很新鲜。
"好吃吗？"苏念念问。
"还行。"
"只是还行？"
"……好吃。"
苏念念笑了。酒窝深深陷下去，像两个小坑。
林昭看着她，系统面板又在闪烁。
【任务004未完成。倒计时：6小时12分钟。】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
沈墨白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林昭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
数着他的步数。算着他的笑容。等着他说出那句话。
"苏念念。"他说。
"嗯？"
"我……"他顿了顿，"我有事。"
苏念念眨了眨眼睛。
"什么事？"
"就是……"林昭站起来，把饭盒盖上，"我要出去一下。"
"去哪？"
"走廊。"他说，"透透气。"
他快步走出教室，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苏念念一定在看着他。而沈墨白，一定在某个地方，数着他的步数。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
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的刘海乱飞。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任务没有完成。他没有说"别烦我"。
他只是说"我有事"。
系统会怎么判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说"我有事"的时候，苏念念的眼睛暗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但他看到了。
他摸了摸后颈。
指尖是凉的。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
然后他关上窗户，往教室的方向走。
他没有加快脚步。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