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没有问题。”
苏木秋把钥匙交给仓管,看到烂人参不在仓库,叫住了她。
“老板呢?”
“回去接娃了。”
女人转头看向他,“有什么事跟我说。”
“没事,就问问。”
苏木秋很想吐槽,明明是老板,回回都第一个下班,完全不起带头作用,只有货车来的时候才多待一小会儿!
但其实,苏木秋是想问关于休息的事。
虽然这份工作没有物流分拣那么累,但也是搬来搬去,还要晒太阳的体力活。
苏木秋咽下口水,想到上次被同事的病假耽误,如今过了两天,怎么说也能轮休了。
“老板娘,”苏木秋说,“这都要中旬了,给我休一天呗。”
“行。我晚点跟他说。”
“可以休吗?”苏木秋有点激动。
“可以啊。他们今天复工了。”
运气这么好?
“太好了!”
苏木秋开心地笑了出来,“谢谢你,刘姐!”
“你吓唬我没用,别给我整这套。”
仓管横了他一眼,苏木秋只好藏住了笑容。
眼前的仓管,其实是烂人参的老婆,这个仓库的老板娘。
她虽然看起来高颧骨、尖下巴,戴着眼镜,往那一站跟个圆规似的。
平时话比较少,但为人意外不错。
苏木秋见到她不再说话,而是转身栽进平房里,他尴尬地搔了搔头发。
回去吧。
苏木秋刚骑上车,听到仓管叫他名字。
“小苏,把这些百合带回去吧。”
她捧着没有送完的花,擅自绑成一小束,递给苏木秋。
苏木秋本想拒绝,毕竟他背井离乡,花也送不到妈妈手里,不如留给眼前的这位母亲。
“不用了,您拿着就好。”
苏木秋推开花,声音很轻,“母亲节快乐,刘姐。”
“我家里都是,他喜欢贪些小便宜。你拿着,不然丢了也是丢了,对吧?”刘姐表情淡淡的。
“好吧。”
刘姐又给苏木秋拿来塑料袋,装好后挂在车把手上,再次走进平房。
苏木秋也加紧骑车离开。
风混着细细的花香,牵出没有形状的小手,拉着苏木秋到了楼梯口。
他买完电解质水和泡面,像往常一样给车上锁,再拎着袋子走上楼。
白百合的气味很淡,淡到像是一首安眠曲,若是不用心去听,根本听不到,原来暗灰色的楼梯间也能这么梦幻。
苏木秋来到301,然后看到了蹲在自家门口的女生。
他揉了揉眼睛。
“不是,你没有回去吗?”
女生把头埋进膝盖里,听到苏木秋的呼唤,这才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和鼻梁骨一带,都显得阴森,像在凝望一潭死水。
接着,女生拿出准备好的书,翻开用手指夹住的一页,对准上面的黑色字,慢悠悠地划动。
苏木秋咽下一口气,也蹲下来。
微微倾斜的花体字,显然是这个女生的笔迹。
她已经会写字了吗?
苏木秋没有任何顾虑地朗读道:
“‘请您做我的主人’...啊?不是,你没开玩笑吧?”
女生点了头表示肯定。
下一秒,恰好从楼上走来一个阿姨,此刻以一种怪异的眼神扫视着两人,发出“啧啧”声。
苏木秋忍受着阿姨的视线,接下女生手里的圆珠笔,写上一行字。
女生看完后,接着用笔回复:
【没有人愿意收留我。】
她提供不出家人的联系方式,警察尽全力也找不到愿意收养她的人。
因此,她看起来比第一天见面时更脏了。
苏木秋意识到,要是再赶走她,或许她会饿死街头。
“算了,你先进来吧。”
苏木秋打开门后,女生光脚踩在了玄关的地板上。
苏木秋打开柜门的时候,瞥见她跪在门口,手指提起不能穿的凉鞋,放在外面。
坏掉了还不扔吗?苏木秋想着,说道:
“可以放鞋柜里。”
苏木秋收回目光,接着说:“放外面容易被偷走吧?”
女生转过身来,看上去完全不理解苏木秋的话。
毕竟这双凉鞋只剩一个鞋底板,最多也就是猫猫狗狗会叼走。
乞丐都不会想要她的这双鞋。
“放屋里方便。你先穿这个吧。”
苏木秋递出一双凉拖,尺码是他自己的。
可女生只是提在半空,盯着鞋看。
“放心,这双是备用的,我没穿过。”
苏木秋怕她顾虑,接着解释道:“我家潮,光脚对身体不好。你也别跪着了,站起来吧。”
她拿出笔,抱起厚厚的书,苏木秋凑上前看,是刚刚写下的一行字。
【主人,是命令吗?】
苏木秋默读一遍,然后捂住头晃了晃。
“不是。”
苏木秋联想到一件事,“而且,我也不是你的主人,不用这样。”
这个女生虽然处境惨烈,但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一股独特气质。
可眼下她这么低三下四,和奴隶一样,让苏木秋心里有些苦涩。
她果然是被拐卖的女学生,至少还是个中产家庭的女儿,如今被人贩子洗脑,灌注了奇怪的思想。
女生扯了扯苏木秋的衣服,书上又是一行小字。
【只要您一句话,我什么都愿意做,请不要赶走我。】
苏木秋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连在一起却不认识了。
什么都可以做吗?
苏木秋吸了一口气。
他怎么说也是正值青春期的男性,这话太有冲击力了,教人止不住遐想。
“为什么这么想?我只是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不存在谁当你主人的情况。”
苏木秋生怕下一秒,门外面就蹦出几个帽子叔叔,以搜寻证据为由,即刻逮捕他。
所以他拉开了距离。
苏木秋很想告诉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的道理。
但是看到那张无比认真的脸,眼珠间或一轮,仿佛所有忧郁的颜色凝在里边,等着下一场雨,
就像要哭一样。
他又愣住了。
“你别这样啊。”苏木秋忽然说。
女生用笔继续写道:
【主人,我叫奥菲莉亚,求求您不要赶我走!】
完全就是外国人的名字。
为什么这次愿意说了呢?
“...唉。”
苏木秋点了头,然后跪坐在女生的面前。
“那好,奥菲莉亚。你再不站起来,我也只好一直跪着了。”
奥菲莉亚看到主人正坐在面前,马上甩开书,两只手乱窜起来。
虽然花费了一段时间,但她终于肯听话了。
此刻,奥菲莉亚穿着那双过大的拖鞋,低着头,抓紧裙子。
苏木秋引导她走到里面。他把袋装的花放在电脑桌上。
然后,苏木秋转头看到,奥菲莉亚踮着脚尖,呆呆地盯着活动的脚趾。
她左边的脚趾,一个血块凝在上面,范围有些大,看伤口估计是磕到哪里后,又被什么扎了一下。
“你先坐在沙发上。”
苏木秋怕奥菲莉亚不听话,补充一句,“就当是命令吧。”
这招虽然羞耻,像在玩play,但很奏效。
奥菲莉亚听到后,立马收敛动作,僵硬地抹平裙子,坐在了沙发上。
女孩屁股碰到沙发的瞬间,微微眨了眨眼睛,用手摸了摸沙发套,露出惊讶的表情。
苏木秋假装没看到,去拿床柜里的小药箱。
他打算先安置好她。这个女孩看起来并不坏。
“我可以碰你的脚吗?”
奥菲莉亚没想到主人会这么说,犹豫了一下,乖乖伸出脚丫。
苏木秋会意后,拿出准备好的小药箱,用小棉巾将她的脚擦拭干净,再掏出碘伏和棉签消毒两遍。
“不疼吧?”
“嗯...”
奥菲莉亚呆呆地盯着他,挤出来的声音听着很模糊。
苏木秋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给她贴上创可贴。
然后,他的衣服又被扯了一下。
苏木秋抬起头,她已经写了两行字,脑袋正从书本边探出来。
【您真奇怪,奴隶是不能坐的,也不能让您这么照顾。】
【我被砍头不要紧,您被流放就不好了!】
苏木秋愣住了。
这到底是哪国的规矩,都21世纪了,还有国家的文明停在中世纪吗?
苏木秋接过她手里的笔和书,很快又交给她。
【我这里不会被砍头,也不会被流放,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
奥菲莉亚瞪圆了眼睛,眼前人恐怕是第一次当奴隶主。
明明她来到这个世界,依旧能见到许多人吃人的事发生在大街小巷。
苏木秋收拾好小药箱。奥菲莉亚摇了摇受伤的脚,上面已经被主人贴上了小熊图案的贴纸,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