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风，凉凉的，十分舒服。
苏木秋的手机铃从口袋炸响。
距离打卡结束还有10分钟。
这才上旬，迟到一次虽然可以补签，但白白丢掉一次机会，全勤就会难保。
苏木秋想着，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帽子大叔，怎么就变成活生生的美少女了？
事到如今包裹已经拆开，又没有录制开箱视频，商家那边肯定不支持换货了。
说到底，苏木秋还是摆脱不了霉运。
既然是商家的问题，那帽子叔叔肯定会找商家麻烦吧！
苏木秋很快摇头否定。
现在是什么世道？
一个平民跟方便面帝国斗？
“我真是脑子睡傻了。”
苏木秋埋怨的工夫，单车已经驶到了仓库门口。
刘人参站在仓库前，拿出钥匙拧开锈蚀的卷帘门，撸起袖子一口气掀上去。
他看到苏木秋骑过来，立刻笑着挥挥手。
“小家伙，又来这么早啊。”
刘人参接着说：“看你这几天精气神又差了，上班就好好上班，甭一个劲打游戏啦！”
苏木秋之前的精气神也差，只不过没睡好，这几天更差了。
“哦。这些花是干嘛的？”
苏木秋锁好车，看到卷帘门后的花篓，一捆接一捆的百合花放在里面。
“今天母亲节，公司福利。”
刘人参拿起一捆，从里面捡出一枝说：
“喏，看看，鲜着呢！你今天跑业务，就带几捆，给那些合作久的老板，男女老板都要给，知道没？”
苏木秋还以为是发给员工的。
结果又是多余事。
“成。”
苏木秋应了一声，去小平房里找到仓管。
拿到车钥匙后，苏木秋翻开昨日的记事本，对着上面顾客的需求，把酒水一箱箱地搬上车。
出发前同事们也来了，苏木秋没有在乎他们的吹牛，和仓管对完数量，这才换挡跑起来。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卖完一车的酒，提前卖完也要回来继续装车；在指定的服务区内不停跑，挨家挨户地推销，有时候还要自己掏腰包。
如此一段时间，他对这里的路况闭着眼都能走完。
可苏木秋面相很凶，有很多人不待见。因此，他的业务水平基本次次垫底。
好在，一些得到他帮助的中年人和老人，还是十分乐意接受他的业务。
所以苏木秋每个月，最少也能拿到3000的提成，加1500的底薪。
“您要的十五件纯爽。”
“辛苦了小伙子。钱打过去了啊。”
“谢谢。母亲节快乐，这束花给您。”
“嗯。”
苏木秋转身提上门口的酒筐，搬上三轮车码好，再对着记事本打勾，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有时候遇到直爽的顾客，不会挑刺，钱款也能当日打到账上，不需要苏木秋垫钱。
有时候...
“这个日期不新鲜，给我换了吧，待会儿就要啊！”
“这个是上个月的，没过期。”
“扎啤就是要新鲜的啊，你赶紧给我换了换了！”
苏木秋点了头。
“我还有一车没送完，送完了给您运来，好吗？”
“我中午有一趟席，反正你中午之前来。”
“好的。那您上次的勇闯，这半个月了，还没打过来呢...”
对方没有理会苏木秋，径直走进了厨房。
苏木秋只得抱着堆好的扎啤，一件件重新装回车上，再折返回来收拾冰柜边，散落在酒筐外的啤酒瓶。
公司规定，一切服务都要落实到位，不能让顾客不满。
一旦收到指名的差评，就要扣工资，还要开会批评。
苏木秋也知道自己太过学生腔，在社会上不能这么盲目恭敬。
但是他又怕吓到人。
“算了，去下一家吧。”
苏木秋笑了笑，额头的汗，从脸颊流进嘴边，他尝了一口，比盐还要咸。
他在出发前，挑出捆好的一小束百合花，对着前台说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
...
中午装完车，苏木秋给需要扎啤的店家送了过去，账是老板的媳妇结的。
“实在不好意思啊。你是兼职的大学生吗？”
“我已经毕业了，姐姐。”
“哈哈，我都40了，喊什么姐姐。谢谢你的花。”
“不客气。”
苏木秋的钱包已经很扁了。
目前还有三家赊着账，再不还，他就真要喝西北风了。
“待会吃什么呢？”
苏木秋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去买一袋面包吧...”
等苏木秋买完面包和水，骑车赶到猪脚饭店，他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只有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了。
“这不秋哥嘛！”
这是一家私营饭店，厨师兼老板的男人——文耀，看到苏木秋，双手叉腰走过来。
“今天不吃泡面啦？”
“吃这个，铛铛！”苏木秋笑着亮出腰后面的面包。
“都瘦成闪电了，不能吃点像样的吗？来一份猪脚饭，我请你。”
“不用，闪电多快，嗖的一下子就能送完酒。”
苏木秋摆了摆手，挑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你也要挣钱，我发工资了再贪你便宜。”
“到时候我就得收费了。”
苏木秋抬眼简单打量了一下男人，白色短袖下的肌肉，显现出健康的古铜色。
他是一位熟悉中文的外国友人，有着一头淡金短发和深邃的翡翠色眼睛。
苏木秋想到了家里的女生，微微出神。
“昨天的手办怎么样了？”文耀忽然说。
“咳咳咳——！”
苏木秋差点没被嘴里的面包噎死，赶忙抓水喝下肚。
“你说这个干嘛？”苏木秋心虚地瞪大了眼睛。
他昨天中奖后又给文耀打了电话，商量起这件事，然而文耀的态度十分随意。
“你不是中奖了吗？那大叔有我一半帅不？”
文耀的话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苏木秋摇头否定道：
“没有你帅。呃...”
苏木秋想到了女孩身上的泥，“但是外包装掉漆。”
“还掉漆？秋哥呀，咱就说踩了狗屎，没狗屎运，反而还倒吃一坨狗屎。哈哈哈哈！”
文耀一边说着，一边捧腹大笑，惹得外面路过的人都诧异地望进来。
“哎，我堵你嘴了啊！”苏木秋准备把塑料包装塞进他嘴里。
“所以呢。”
文耀轻松一扭，“你怎么处理的？”
“嘶。”
苏木秋扑了个空，“我给别人了。”
“给别人？怎么着也是你头回中奖吧？”
“留在身边怪膈应。”苏木秋把包装袋塞进瓶子里，捏扁了空瓶。
“唉...秋哥啊，你听我说一句，做人不要太圣母，当果断的时候果断一点。”
文耀坐在了他的对面，“看你这样子就在撒谎。”
“啊？你...你看出来了？”苏木秋感觉天塌了。
“嗐，你撒个谎，哥们还能看不出来？”
“那你不要——”
“哼。”
文耀歪嘴一笑，“你肯定又去扶倒地的阿公阿婆了！”
“...”
苏木秋呼了一口气。
“我发现你是真不怕被讹哦！”
文耀接着说：“上次赔的那半年工资还不够吧？看你今天这表现，肯定赔的裤衩子都不剩了。”
“还行吧。而且我那不叫圣母。”
苏木秋撑住脸说：“只是做力所能及的事，上次那是意外。”
“好好好，意外意外～”
文耀说着笑着，就走进了后厨，几秒后从里面端出一盘盛好的猪脚饭。
“你一个做体力活的，又不过早，一个面包怎么够？”
文耀快速地端到了他面前，“秋哥，别跟咱客气！说吧，借多少？”
“不用。我们才两清，可不想再欠一屁股债。”
苏木秋接下盘子，又说了声谢谢。
“那行吧。”
等着文耀走进厨房的功夫，苏木秋担心他又拿什么出来，吃完就走了。
文耀端着汤出来的时候，看到餐盘旁边皱巴巴的几张纸票，绿的，紫的，蓝的，面额不超过20。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年轻人带现金在身上。文耀叹了一口气。
“跑挺快啊。”
在他眼中，苏木秋就是这样的人。
他能在爬坡的时候，等三轮停好，再跑回来给老人推车；也会在下雨天，把雨伞留给路边的小学生和猫猫狗狗。
在遇到碰瓷的老人时，他却会选择躲开。遇到咬人的狗或意义不明的争吵，他不会旁观，而是会快速绕走。
他的善意明确到微不足道，他的胆怯分明到一点就破。
“唉，简直就像灶里的灰啊，又不冷，又不热的。”
文耀说完话，背身进厨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