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家生鲜超市,牌匾上写着“久米”,下面没有大门,只三扇可以拉举的卷帘门。
门外是一些临时水果摊,上面挂着黄色的小纸牌,正在做促销活动。门内是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高矮胖瘦的人们。
“哇~!”
苏木秋站在她稍后一点的地方,默默地看着这个报童打扮的女孩。
“苏木秋,你看这个!”
苏白禾捧起一个苹果,凑到他面前说:“这个好像辣椒。”
“这个是蛇果。”
“蛇果?”
“不是给蛇吃的果子。”
苏白禾眨了眨眼。
“这样啊。”
苏木秋接下她手里的苹果,然后放回原位。
“这个不好吃,我们买别的。”
苏白禾看到他正要扯下塑料袋,紧张地摆了摆手。
“不、不用了。”
“这样吗。”苏木秋看了一眼手中的包装袋,塞进了水果堆里。
“这根棍子是什么?”苏白禾又走到墙边,一手撑着膝盖说。
“是甘蔗,也是水果,夏天吃这个解暑。”
苏木秋拿起其中一根,打算买些回家,但他转过来一看,发现底下红掉了一块。
“这个不能吃了。”
苏白禾凑上前,苏木秋则敲了敲红掉的部位。
“红色就不能吃吗?”苏白禾歪了歪头。
“对的,像这种都是真菌感染,吃了会得病。”
“这样啊。”
她之后又跑到了榴莲摊位,想要伸手去碰榴莲,但是被身边的理货阿姨看见了。
阿姨看到女孩缩着手,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好心上前说道:
“小姑娘,你要买榴莲吗?”
苏白禾愣了一下,连忙后退一步,藏起了脸说道:
“不...!没有...”
“刚才我就注意到你了,他是你朋友吧?”
“我...”
“呃,小姑娘?”
苏白禾的声音越说越小,愈来愈弱,最后就像鱼刺卡喉咙,只能听到弱弱地喘气声。
那副怯生生的样子,让苏木秋想到了上午买衣服的事。
她应该是很怕生,或者在顾忌什么吧。
“阿姨。”
苏木秋走上前,站在她的旁边。
“她是我妹妹,从别的地方过来,很多东西都不知道。我们先看看,再决定买不买。”
阿姨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木秋,半信半疑地走开了。
苏木秋呼出了一口气,此刻她低着脑袋,一只手扶住胳膊,隔着衣服掐着里面的肉。
让她一个人行动果然不太稳妥,还是得有人领着才好。
“这个全身是刺的,叫做榴莲。”
她愣了一下,苏木秋继续说:“因为全身都是刺,生长的环境还处在高空,采摘起来十分麻烦。老贵了。”
“......好危险的琉璃。”
“是榴莲。”
“好危险的榴莲。”苏白禾慢慢松开了手指。
“嗯,但是很好吃哦。”
苏木秋简单扫了一眼,看到旁边有开了一半,用保鲜膜封好的现品,拿到她面前说:
“闻一闻,感觉怎么样?”
苏白禾听他的话,慢慢地靠上前动了动鼻子,随后又快速捂住。
“它臭掉了!”
苏白禾快速后退,“快扔掉,吃了会生病的。”
“不是这样,榴莲是闻着臭,吃着香。”
“苏木秋喜欢臭掉的水果吗...?”
她的眉毛拥挤到快粘在一起,苏木秋见状,立马挥手解释。
“都说了不是...”
苏白禾盯着他没有说话,苏木秋觉得无奈,只好把榴莲放了回去。
其实,他还挺喜欢吃来着。
...
...
介绍完部分水果后,苏木秋又带着她,去到了蔬菜区。
西红柿、马铃薯、黄瓜、白菜、玉米......
苏白禾却并不好奇。
“你的那个世界,有这些东西吗?”苏木秋说。
苏白禾挑选出两捆一样的绿色蔬菜,对着两边的根茎轻轻掐了一下。
她在听到苏木秋的声音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
“嗯,有的哦。虽然叫法不一样,但是长得都差不多。”
“那水果呢?”
“也有呀。但是没有那种臭掉的东西。”
“你还记得呐...”
不知道为什么,苏木秋以后都不敢买榴莲吃了。
“比较受欢迎的,比如说马尔福、朴呤果、蛳虫瓜、史莱姆糖等等。”
“好新奇的名字。”
苏木秋扣了扣脸颊,“话说,史莱姆糖不是水果吧?”
“只是看着很像史莱姆,其实也是水果啦。”
苏白禾一边回复他的问题,一边耐心地挑选出比较嫩的蔬菜。
苏木秋看到她把选好的蔬菜放进篓子里,然后走到另一边的货架,伸手拣出里面小个的,还沾着一点泥土的土豆。
她真是轻车熟路。苏木秋这么想着,忽然听见她的声音。
“明天吃土豆炖肉可以吗?”
“噢,没问题。”
她含着眼拣出土豆,靠在胸前的拿完了,就踮起脚,探出身子往里面伸。他于是也上前帮忙。
站在旁边的人忽然伸出一只手,意外没有给她添麻烦,反而读懂了她的意图,这让苏白禾差点没抓稳手心的土豆。
她悄咪咪地瞄了一下他。
这个人对距离和气氛把控得十分恰当。
苏白禾这么想着,走到旁边的货架,又选了一些小菜,留着备用。
“苏木秋,这里有肉卖吗?”
“哦,在那边。”
“谢谢。”
这家生鲜超市不大,海鲜与肉就在路的尽头,超市的最里边。
“噢!小姑娘,要些什么?”
“要...要一些...这个...”
苏白禾才走到肉铺前,眼睛盯着灯照下泛红的猪肉,手指又开始掐胳膊了。
她已经在努力了。
“来一斤猪五花吧,要肥瘦相间的。”
“行。”
大叔在展示柜上扫了一下,然后挑出一块,提到砧板上说:“这个可以不。”
“可以,帮我切成大块吧。”
“得嘞!”
咚咚咚几声,刀光起落,震得砧板上的肉块,一点点抽断、剥离,最后只剩一团发抖的肉冻。
苏白禾神情呆滞地盯着染红的屠刀,蓝色眼睛渐渐缩成针孔。
刀。
是刀...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脖子、胳膊、大腿都传来一阵阵割裂感。
直到今天,她依旧被钉在金属板上,忍受着抽筋剥皮带来的慢性疼痛。
“你怎么了?”
苏木秋接下包装好的五花肉后,看到她有些发抖,又说:
“我们去海鲜区看看吧。”
苏白禾抬起头来,跟着他来到了蓝白色调的玻璃展示窗前。
不同种类的鱼儿,住在高低不同的小房子里,没有顾忌地游动着。
苏木秋敲了敲其中一个玻璃柜,里面的一只大螃蟹依旧安静地吐着泡泡,没有理会打搅它休息的人。
“这么大只的蠢螃蟹,你肯定没见过吧。”
苏白禾咽下一口气,还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有手指掐完一处换一处。
“这条鱼叫比目鱼。”
苏木秋转头从螃蟹跳到鱼,她一直跟着他。
她深深凹陷的眼窝中,似乎在尽力克制着某种情绪。
和被阿姨搭话时不同,这怎么看都不是那种怕生带来的畏畏缩缩,反倒是源自某种本能,像是小羊见到狼群的反应。
苏木秋以前,在学生时期体会过这样的情绪。
而前阵子又看到过一次。
如今他一眼就猜到了。
“不看鱼也没事。”
苏木秋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盯着她脖子上的伤疤,“你很怕刀吗?”
苏白禾点了点头。
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见到了刀,变得十分胆小。
苏木秋心想,她身上的伤一定是之前的奴隶主留下的,成为了她一生一世难以抹除的心理阴影。
“我可以看看吗。”
苏白禾点了点头,苏木秋就用身体挡住,轻轻刷起她的袖口。
她的胳膊纤细瘦弱,像是水白的甘蔗肉,但又不是苏木秋印象中的白。
如今这条胳膊上,到处留着惹眼的指甲印,像是牙齿不齐的虫子在到处乱啃,整条手臂又像是得病死掉的红心甘蔗了。
“我们回家吧。”
他重新拢好袖口,带着她去结了账。
回去的路上,她又像多少个夜晚前那样,变得不爱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