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禾记得，这家生鲜超市还是和上次来一样，除了外摊的促销品换了一批，招牌的位置挂了一张横幅，其它的基本没变。
只是有了很多的大妈和老婆婆。
苏白禾和肖小小如同穿越泄洪口的鲤鱼，硬生生靠着瘦小的身躯，挤到了里面。
而在这时，理货员高昂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
“鸡蛋限售！最后五份啊！”
“快快快，还有还有！”
肖小小的尾音听着像在短跑，“你帮我拿着，我去抢！”
肖小小没有过多解释，快速把手里的背包交给苏白禾。
一滴汗从苏白禾的额头滑下来，她看着肖小小像着了魔似的，一股气冲进了拥挤的人群。
起初，肖小小像是个准备救援溺水者的施救员，奋力地往人群的缝隙伸着胳膊。
当她越往里伸，手臂和身体就越是难以动弹的时候...
“小小——！”苏白禾朝着里面喊了一声。
肖小小忽然感受到身后的拥挤。
她连忙回头，又是一批大妈，仿佛一堵移动的高墙，已经直逼她眼前。
肖小小顿时被肥肉和廉价香水味夹在中间。
或许此刻，她才是那个即将溺水身亡的人。
“怎、怎么办。”
苏白禾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残的生物。
仅仅为了一些打折的商品，不惜你踩我，我踩你。
得救她！
苏白禾左右看了一圈，决定先冲进去，把她拉出来。
当她背上包包，铆足劲闷头死冲时。
“小白禾！！”
肖小小的叫喊声破空而来。
此刻，她不停地朝头顶伸长手臂，掌心举着红色的塑料篓。
那是一份限量的鸡蛋，越过了灰黑色的人海，像举着的太阳。
苏白禾意会到其中的含义，也争着向前，努力去抓那只手掌。
可这样无疑是越过了那条红线。
她瘦小、柔软的身材被富态的大妈推来推去，好像小船误入了急流，撞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暗礁。
苏白禾咬紧牙齿，完全不顾被挤下的包包，终于在那只手掌行将坍塌后，稳稳地接住了。
“快跑！小白——”
肖小小甚至都没有说完她的名字，就沉了下去。
苏白禾心一横，继续前进肯定是不行了。
她只能抱着鸡蛋退回去，重新捡起沾灰的背包，远远地望着她的出现。
那堵大妈构成的高墙正在渐渐地倒塌。
有的怀里抱着玉米萝卜，有的提着两篓子鸡蛋，嘴里还咬着一篓...
“卖完了，卖完了！”
直到大喇叭声再次响起。
苏白禾快步走了过去，肖小小怀里抱着一株白菜和两根白萝卜，一个人蹲在空掉的货架边。
现在的她眼神空洞，完全不像刚刚下班，走在路上有说有笑的幽默女孩；苏白禾看见她，不忍在心底唏嘘。
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个乞丐了！
“我尽力了，还是抢不过那些大妈。”肖小小晃了晃头发，慢慢从地上站起。
苏白禾看着她头发乱蓬蓬、衣服凌乱的模样，上前接住了她怀里的东西。
“很厉害啦，刚才的你像个骑士喔。”
苏白禾看着怀里的菜，接着说：
“我都被那样的气势吓到了！话说她们都是什么生物？明明和人类长得一样......”
肖小小没忍住笑场了。
“那些是大妈啦，专门混迹菜场，唾沫星子能淹死所有男女老少的究极生物。”
“这样吗？噗，你那什么表情。”
“我在模仿大妈。”肖小小依旧做着鬼脸。
等肖小小重新整理好衣物后，苏白禾把怀里的白菜和萝卜又递给了她。
之后，她们取了方便袋，又在店里逛了起来。
“这个玉米也在打折耶。”肖小小拿着一根玉米，在手臂上敲了敲。
“看着好小。”
苏白禾盯着玉米说：“刚才那个摊位里，好像也有玉米吧？”
刚才苏白禾在退出去的时候，确实见到了几个大妈，怀里抱着玉米。
“的确有。不过这些是新鲜的。”肖小小挑了几根。
“不新鲜的就要打折，这样才好卖吗？”
“对呀。”
“我看每天都有打折。”
“你经常来吗？”肖小小看着她，眨了眨眼。
“和苏木秋来过一次。”
“哦哦。虽说是每天都有不同的折扣，但其实也折不了多少，都是售完快要过期的菜。”
看见苏白禾点了点头，她接着说：
“商家一般都是这套路。你觉得你赚了，但其实他们一点不亏，主讲一个拿捏。”
“感觉像是诈骗...”
“这么说就对哩，噗哈哈！”
肖小小把手里的洋葱都笑掉了。苏白禾帮她捡起来，重新换了一个放进菜篮子里。
店里的人渐渐少了，而灯渐渐地亮了许多。
抬头一看外面，原来已经傍晚了。
“有些阵子不用来了。我们回去吧。”
“嗯嗯。”
苏白禾把选好的肉放进篮子，跟着她往外面走。
当肖小小走到收银区时，回头发现她站在酱料区，全神贯注地盯着货架。
“小白禾，怎么了吗？”肖小小好奇地走过来。
“小小，你说是这款剁椒酱好一点，还是蒜蓉辣酱好一点呀？”
“这个嘛。我不爱吃辣，不是很清楚。”
肖小小接着说：“昨天见你吃盒饭，辣椒都拣出来了，应该不喜欢吃辣吧？”
“我还好呀，昨天那个确实辣。”
“......我完全不觉得。”肖小小露出傻眼的表情。
她一个不爱吃辣的人都不觉得辣，眼前这个姑娘究竟得有多怕辣啊。
难道是买给苏木秋的吗？肖小小忽然想到，狡黠地笑了笑。
“你们家里是没有了吗？”肖小小笑着说。
“嗯，上次做菜，一不小心用多了。”
“那记得家里是什么款不？”
“这里没有...”
苏白禾浅浅地回忆了一下，苏木秋常吃的那罐辣酱，包装比较简陋，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坛子。
“那好可惜。”
肖小小转了转眼珠，“就选蒜蓉吧！”
这话果断到，就像是她要吃一样。苏白禾暂时也拿不定主意，给他发消息还没回。
“那就这个吧。”
蒜蓉辣酱比那个品牌剁椒酱便宜，苏白禾干脆听她的话，将辣酱收入囊中。
...
...
两人散步回家，路过宜家便利店时，依然结伴而行。
直到苏白禾走到老小区楼下，肖小小也跟着停下脚步。
“你们就住在这一栋啊。”
肖小小抬起头，打量这个灰绿色的旧楼，“住这里面贵不贵啊？”
“好像不贵。”苏白禾想到了苏木秋。
“那我之后也要搬进来。”
“好啊。”
苏白禾提了提手里的鸡蛋，“这个你确定不要吗？”
“你不是说我骑士嘛，就当是赐予公主殿下的礼物。”肖小小俏皮地挑了挑眉，样子有些油腻。
“谢谢你。我送你到公交站吧。”
“那就拜托你了。”肖小小完全不客气，跟她哥一样。
“那也劳烦你了。”苏白禾开心地笑了。
两人于是又走到外面，走过两棵枣树，到新小区那边才到了公交站。
“拜拜，明天见。”
与肖小小挥手道别后，苏白禾看了一眼手机，快速地走上了楼。
她把菜放在地上，小手提起门把，轻轻一旋钥匙，打开了门。
门后关着灯，也关着沉默的海浪；他还没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