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秋走得太快,连头发上的小水珠都变成汗滑了下来,手机还落在了淋浴间里。
他的手机款式落后,想必也不会有人捡。
苏白禾的手机应该也是。
事到如今她的手机还是被一个好心女人捡到,及时告诉了苏木秋这件事。
他不由得在心底生出希望,那希望比侥幸还要强烈,却比现实还要缥缈。
苏白禾一定出事了!
苏木秋还是不禁往坏处想。
而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已经换完衣服,跑到电梯口前。
两个电梯都显示上升状态,丝毫不愿在二楼停留。
他左右望了一圈。
这么大的一座房子,要在里面找到一个人,得走过多少焦灼的路?
“先去前台问问。”
苏木秋就像要给自己确定方向那样,自顾自地念了一遍。
他没有搭乘电梯,而是拐个弯后来到安全通道。
楼梯间里充满了让人不寒而栗的风。
抬起头,高层的灯光一闪一闪,像是一道无力的苍雷。
但是苏木秋所在的这一层没有灯光,只是黑黢黢一片。
要是胆小怕黑的人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一定会害怕得不敢动弹。
苏木秋并不怕黑,几秒钟时间就到了一楼。
“你好...”
前台大厅的接待处,不止站着穿着蓝白制服的接待员,石质柜台前面,还伏着一名短发的女客人。
她们起初在对话,但听到苏木秋打招呼的声音,齐刷刷地看过来,接着露出复杂的神情。
“我这电话都还没挂,你真的是她哥哥?”
女人拿着苏白禾的手机,听完苏木秋的介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青年和她记忆中的构想完全不同。
至少也是金发蓝眼的外国人形象才对。
可他实在是过于凶恶了,若是和那个女孩站在一起,就是狼与羊的区别。
“对,我刚才也说过了。”苏木秋说。
“可你们长得差太多了吧?”
“你见过她吗?”
苏木秋没有理会她的挑刺,“是在哪里看到的?”
女人狐疑了一下,无奈地摆了摆头,说道:
“从她泡进温泉里的时候。她长得实在是太惹眼了,想不去注意都难,简直跟个布娃娃一样。”
苏木秋觉得她在说废话,苏白禾长得确实显眼,但这和捡到手机没有直接关联。
女人见到他并不相信,接着说:
“你别急。因为她很漂亮嘛,所以我多多少少都有在关注她,看着她泡完澡,一个人走进淋浴间里,中途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去......”
“去了哪里?”苏木秋忽然问。
“不知道。”
“你不是说有在关注她吗!”
“我是来泡澡的,还专门帮你看人咯?”
她说的很有道理。
苏木秋觉得,她肯把这件事告诉他都算不错了。
世界并不会奢求有谁主动行善,除非有谁愿意为他人买单。
“抱歉。”
苏木秋缓了一口气,说:“那这部手机你是在哪里捡到的?”
女人听到他的话,警惕地缩了缩怀里的手机。
“我先说好,你真的是她的亲人,对吧?”
“如假包换。找到人后,我可以向你证明。”
苏木秋怕她顾虑,接着说:“我是她的远方表哥,家里隔了三代。长相差了点很正常。”
“是吗。”
这个女人似乎没有过多去想,也可能是没有精力再去多管闲事,索性把手机交给了苏木秋。
“这个手机是在楼梯间里找到的,当时差点踩烂。”
苏木秋看着粉色的小手机,屏幕上确实有些裂痕,泥土色的灰尘沾在裂痕上,仿佛荒地上的峭壁。
女人简单观察了一下苏木秋,然后看向吃瓜的接待员,拍了拍柜台。
“你们那个楼梯间的灯坏了,怎么都不修修啊?要是有谁下楼时摔了,该怎么办喔!”
“啊?我们那个原本是声控灯,低楼层的灯是出了点问题,目前在抢修啦。”
“要我说,你们客流量这么大,就应该再开两个电梯。一栋楼十八层那么高,遇到一些急事,只爬楼要累死人的!”
“您说的是。”
女人把不悦的情绪发泄到接待小姐的身上,后者却只是苦笑着应对。
但是关于她们刚才的对话,苏木秋似乎有了头绪。
他记得电梯口挨着安全通道,那段路上应该有监控。
“这里可以调出二楼的监控吗?”
“调监控的话,这个恐怕有点难。”
苏木秋看到接待员为难的表情,也意识到了调监控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你们这家洗浴中心做这么大,设备不翻新就算了,连跟别个调监控都磨磨唧唧!”短发女人怒吼道。
“主、主要是,这个得让经理同意啊...”
“这要是哪个在你们这儿摔了,那找保险报销都报不了!不让查监控么!”
“你别一直吼我啊,我又没做错什么...”
女接待委屈地低下了头,任由前面的女人说教。
苏木秋想到,就算得到了审批,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既然手机是在楼梯间里找到的,那干脆去楼梯间找比较好。
苏木秋在心底决定好后,先一步跑开了。
...
...
“苏白禾,你在吗!”
苏木秋站在一楼对着漆黑的楼道空喊。
往上五楼的灯都没亮,但是从六楼开始的灯都发出了光亮。
如果他是苏白禾,他会躲到哪里呢?
苏木秋在心底想,她在失去了与自己联系的手段后,一定不会主动跑远,至少肯定不会离开这栋楼。
因为她很胆小。
是那种怕生、怕刀,性格十分内敛,需要依靠的女孩子。
“苏白禾——!”
苏木秋一边喊,一边往楼上爬。
他最后在脑子里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我是她,在遇到不能一个人解决的困难后,首先会害怕得缩在安全的地方。
“苏白禾。”
果不其然,苏木秋在顶楼的拐角处,找到了一直蹲在角落里的她。
她此刻浑身瑟缩着,两边的胳膊抱住湿漉漉的头发,右边的膝盖上有明显的破皮和小血块,如一朵风雨过后,几近凋残的花。
苏白禾的耳朵耷拉着;这就是她。
苏木秋确定不可能认错后,脱下了身上的外套,为她披在身上。
“咦?”
苏白禾抬起脑袋,她的眼睛也在打颤,“对不起,苏木秋。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说这个。你还能动吗?”
“嗯,可以动。”
苏白禾稍稍站起,右腿就像被打了一棒,陡然失去力气,歪斜着全身倒下去。
好在苏木秋离她不远,她摔倒也能有个依靠。
“对不起,我好像没有力气...”
“我背你吧。”
“哎!这个有点...”苏白禾夹住了大腿。
苏木秋站在旁边,看不到她的脸,但是能看到她一抖一抖的耳朵。
“我力气很大。只是把你背到一楼,肯定没问题。”
“感觉会很麻烦你。”
“我要是觉得麻烦,也不会来十八楼找你了。”
苏木秋稳定好她的身子后,慢慢地在她前面蹲下。
“可是,会弄脏你的...”
“没事。”
苏木秋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还是脱口而出了。
眼下她的身体最重要。
苏木秋这么想着,找了一个理由。
“待会儿又受伤就麻烦了,你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苏木秋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也不知道她答没答应。
五秒后,他感受到了背后贴过来的柔软。
苏白禾的身体冰冰凉凉的,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
还有股奇怪的味道。
不过这个味道很淡,苏木秋也就没多在意。
她把胳膊环在他的脖子边,脑袋轻轻往前探,在他的肩膀处睡下。
“谢谢你。”
苏白禾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我不重吧?”
“不重。”
苏木秋站起来,就像背书包一样,稍微提了一下,慢慢往下走。
“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苏木秋说。
“我本来想找厕所,结果走错路了。”
苏木秋愣了一下。
“...难怪。就在淋浴间解决也可以啊。”
他看了一眼苏白禾的膝盖,想必是因为不熟悉路,外加上二楼那一层没有灯,她不小心就摔倒了吧。
“不可以的。”
苏白禾看着即将变黑的路,“感觉一直有人盯着我,我有点担心。”
恐怕是之前那个女人吧。苏木秋默默想着,时刻注意着脚下的阶梯。
“所以你才迷路了?”苏木秋说。
“对不起...”
“没有问你那边的前台吗。”
“问过了。其实这里有点绕。”
“毕竟有这么大。我记得走廊上有地图吧?”
一般来说,像这种大型建筑,每一层都会张贴两三张地形剖面图,为了火灾发生后的人群疏散。
苏木秋觉得,那么明显的地图,她多多少少路过的时候,应该有看到才对。
“我知道这个。”
苏白禾顿了一拍,“但那个是平的,这座大楼可是立体的!”
“...你该不会是个路痴吧。”
面对苏木秋的问题,苏白禾没有再说话。
她就像被说中了似的,只在苏木秋耳边发出小蜜蜂一样的闷哼。
苏木秋不用看都能猜到,她此刻肯定埋着脸蛋,完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路痴。
“待会儿你把手机借我。”
“欸?”
苏木秋轻叹一声。
“我给你下个导航。下次你迷路了,就发定位给我,或者自己跟着导航走回来。”
“哦哦,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