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弹这个吗？】
【那等我回来教你。】
苏白禾撒了一个谎。
她望着苏木秋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沉吟片刻，敲出一句礼貌答复。
【麻烦你了。】
然后她躺倒在床上，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在玄关处看到了她扔在那里的垃圾袋。
她光顾着去想电子琴，忘记了正经事。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9：20am。
再闲一会儿，师傅就要来了。
苏白禾立马从床上蹦起来，提上垃圾袋就出门去。
可能是正值夏季的关系，早晨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只是沿海的风抚平了它的暴躁。
相信再过不了多久，连那间屋子都会变得干燥。
苏白禾不喜欢炎热的环境，也不是很喜欢和热、辣太沾边的东西。
不过这些事，以后再想。
苏白禾走到老小区门口右拐。
她的心里似乎住了一个小人，让她的心绪也渐渐地平静。
直到走过两棵翠绿的枣树，前面就是垃圾站了。
苏白禾拎着垃圾走到的时候，恰好一辆鲜绿的小卡车开了出去，沿路渗下一条线的黑水。
垃圾站是顶棚设计，像是一间仓库。
顶棚下面一个老人，望着车远去后，才拄着长长的笤帚，开始打扫地上的垃圾残留。
苏白禾记得，小绿卡里坐着的是老人的丈夫。
他们是老两口，靠着做垃圾回收谋生。
上次苏白禾倒垃圾的时候，见过两人谈论这件事。
当时他们嘟囔着嘴，唉声叹气。
最近总有人垃圾不扔垃圾点，明明咫尺之遥，还是有完全不管环境的人在。
天气炎炎，这间臭屋子里就算铲平了垃圾，也铲不掉臭鱼味和某种热气。
苏白禾见到老人在忙，而且她自己也有事，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默默把垃圾放在回收区域后，轻轻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那条空荡荡的小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辆小货车。
垃圾车停在小货车的前面，嘟嘟嘟地按着喇叭。
而货车司机无动于衷，只是倚靠在车门边，无所事事地吐着烟圈。
垃圾车里的大爷似乎忍无可忍，打开车门跳了下来，指着男司机的鼻子大骂。
年迈的老人声音却格外洪亮，像是在吹掺了沙的芦笛。
苏白禾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常能见到同样地位，不同身份的穷人吵架，但没有见过有钱人吵架。
就好像苦难与矛盾永远集中在穷人身上一样。
苏白禾想要上楼，就得绕过那个垃圾车。
她刚一靠过去，走到枣树那，就听清楚了男司机的声音。
“我这是拉货车，方圆几里就这一条道，我咋让？”
“那你帮帮人家女娃啦！”
“她自己有那个能力。”
男司机摇了摇头，“除非她多给搬东西的钱，不然这几吨重的东西，你想来你来。”
“现在的年轻人！”
老人的肩膀仿佛积灰的灯泡，接通电源后轻微闪烁，恐怕下一秒他的身体就会垮掉。
“唉。”
最后，老人只是叹了一口气，“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世道了啊...”
“世道早变了，老人家。”司机扔掉指缝间的垃圾，落在地上后踩了一脚。
然后，他听到了货车后面的关门声。
“谢谢你，老爸。”
一个女孩子从货车后面探出头来，盯着车门边的男人。
“东西搬完了？”男人说。
“搬完了。不好意思啊，老爸，在你工作时间打扰你。”
“那些你确定要自己搬上去？”
“嗯。你从小就教我要独立的。”
“是不想给我钱，打发我吧？”
“闭嘴。”
“哈哈。”
男人无所谓地笑了笑，走到后面确认货门关紧后，这才绕到前面。
临走前，他的车窗被女孩敲了敲。
“什么事？”
女孩把地上踩扁的垃圾递给他，表情严肃。
男人没有多说，默默把垃圾放到口袋里，倒车离开了。
等到老人也驾车离去，苏白禾这才方便走进小区。
那个女孩子走在她前面，压着帽檐，身上是女款的卫衣和牛仔裤。
她意外地与苏白禾顺路。
直到苏白禾走到二栋单元楼下，她才放下手里的行李箱，转身去拿另外的行李。
“小白禾？”
女孩转过身的一瞬间，看清了身后人的长相。
她脸上先是一阵冲破平静的喜悦，像是行走在沙漠里见到水的人。
然后这样的喜悦变成一种平淡，是那种比无聊要惊喜，又比惊喜不露言表的淡定。
“小小？”
苏白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你...”
因为肖小小戴着帽子，帽子又压得特别低，所以看不清面貌。
她此刻戴着圆圆的眼镜，一身的模样好像手机里的登山客。
难怪苏白禾没有认出来。
“你不是住在特别远的地方嘛，今天这是搬家了？”
“对呀。我上次不是说了吗，要换一个地方住。”
肖小小笑了笑，“主要是，听说你就住在这里呢！”
“是因为我吗！”苏白禾瞪圆了眼睛。
“当然咯。嗯....还有就是，因为租金很便宜....”肖小小心虚地眨了眨眼。
“其实是因为这个理由吧。”
“对不起嘛。”
“噗哈哈。”
苏白禾本来不想笑，但是看到她一脸愧疚地低下头，两只手像是在拜神仙，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肖小小看到自己的好闺蜜完全不掩饰心情，她也自然地露出笑脸。
“没想到你和我住一栋楼呢。”苏白禾擦了擦眼角的泪。
“你也住在这里吗！”
“我家在三楼喔。”
“啊...”
“怎么了吗？”
“我房东告诉我的地址，也是在三楼来着。”
“我家在301。”
“我是302。”
“诶，好巧！”
苏白禾这么说话的时候，手机的预备铃响了。
她在10点钟前，又定了一个前置半个小时的闹钟。
她关掉手机的闹铃，这时，肖小小对着她说：
“我今天没有排班，你还有夜班吧？趁现在没什么事，快去吧。”
“我时间还很充裕。”
苏白禾重新把手机装进口袋，打量了一下她的行李箱，“我帮你搬东西吧。”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不然我会生气。”
“哇塞，你其实是个腹黑吧？”
“不知道呢。”
然后，两个女孩打趣着，并肩走在一起，很快就将要搬的行李合力抬上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