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班还有些时候,苏白禾弄懂导航该怎么看,怎么用,也不过花了一个小时。
例如想要去到哪里,只需要点击应用界面的最上一栏的搜索,然后输入详细地名就好。
即使不知道身处的城市名,也可以通过手机定位显示出来,算是十分方便的东西。
苏白禾第一次来到这座陌生城市的时候,曾就因为迷路,在一个地方兜兜转转了好几圈。
期间,她走过狭窄昏暗的小巷、被巨大金属怪物占据的大路和空无一人的郊野...
她遇到的人绝算不上多么的作恶多端,类似于她那个世界的流民,身上常常一件破洞背心,手臂和脖子烙着青色图案,图案随着呼吸起伏,狰狞可怖。
他们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虽然没有直接来伤害,但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她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大家模样不同,却一样对擦肩而过的同类视而不见。
所以她不得不找地方躲起来,保护好自己。
结果就是趁着夜色,误打误撞倒在了一个纸箱子里。
醒来就见到苏木秋了。
说来也巧,这大概就是: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
苏白禾浅浅回味了一下,划掉手机后台,然后点开一个播音软件,走到了阳台。
阳台上传来悠远的歌声,有路过的人抬头望,只看到这座快要废弃的大楼,藏在温暖的晨光下歌唱,乐此不疲。
苏白禾一边跟随节拍哼唱,一边挥动掌心的抹布,打扫着家里的卫生。
直到她见到一个用白色挡灰布遮住的长方体,她的歌声也跟着动作戛然而止。
虽然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但每次打扫卫生的时候,她都会刻意避开。
她只是借宿在这里,不能乱碰苏木秋的东西。
惹他生气就不好了。
“要轻轻的。”
这次,苏白禾也不打算去碰这个白色的长方体。
本来是这样。
但是她有严重的洁癖。
就算不能触碰,那个白色挡灰布上,也已经落满了厚厚的灰。
看着就和屋子的其他摆设完全不搭,十分突兀。
就像有人穿着在泥里走过的鞋子,直接踩在干净的屋子里一样,让人揪心。
而今天,那层灰笑得越发猖狂了。
苏白禾深知不能触碰,但为了捍卫内心的一亩三分地,她还是决定上手。
她觉得,只要自己动作轻一点,擦干净外面的布,就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咚隆——
可她只是轻轻触碰,这个长方体就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叫、叫了!”
苏白禾就像第一次触碰洗衣机那样,又被吓了一跳。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并以一种好奇的姿势打量这个东西。
“是乐器吗?”
任何人对陌生事物的好奇心都是互通的。
她为了确认,悄咪咪地左右看了一圈,再像个贼一样,伸出纤细的手指。
白布之下的长方体竟然可以按动!
每隔一个手指甲的距离,都藏着能激发出独特旋律的按钮。
如果苏白禾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她那个世界,类似回音壁一样的乐器。
但是苏木秋家里怎么会有这个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苏白禾给他发去了消息。
等待了差不多五分钟,苏木秋的消息传来:
【那个是电子琴,你要是感兴趣或者无聊,可以玩一玩。】
【不玩的时候,帮我把电源拔一下,我老是忘记这事。】
苏白禾看到他发出的话,和她在心底祈祷的如出一辙,不由得睁圆了眼睛。
但是这个乐器竟然要通电,苏白禾还是第一次见到需要通电的乐器。
不过,既然得到了苏木秋的允许,就意味着可以肆无忌惮地触碰这个神秘的乐器了。
苏白禾认真回复他后,呼出一口气,轻轻掀开了掩盖在电子琴上面的白布。
然后,她看到了一黑一白的间隙,如同沿海路上,那条一盏盏,一段段的光与影。
“好朴素的琴。”
在苏白禾的记忆里,她前主人家里的琴是十分巨大,用鎏金与彩釉装饰的琴身。
可眼前这个玩意,只有苏白禾伸开手臂后的长度,长得也方方正正,黑白两种色调...
“不过声音很好听。”
苏白禾拔掉电源,按下一个白键,有美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这架电子琴似乎可以蓄电,即使家里停了电,也依旧能发出声响。
苏白禾简单弹了一首曲子。
当她抬起头时,意外看到了贴在电子琴后面墙壁上的纸条。
因为之前被白布遮住,所以苏白禾没有及时发现。
苏白禾挑起眉毛,稍凑近了看。
比她巴掌还要小的纸条,有粉的,绿的,黄的,蓝的,紫的,五种颜色。
不同的颜色上面写着相同的话。
【加油,苏木秋!一定要实现坚持了三年的梦想!】
【你要相信自己学什么都能成功,就算失败,也只能说明你不够认真!】
【离一本就差7分,还是被刷下来了。但是不能放弃!】
【上了大学,就有更多时间去实现梦想了!】
【第一次自己填词编曲,收获了182个粉丝!等到再多一点,就跟爸妈说!】
潮湿的墙上写着快要掉灰的愿望。
从左到右来看,这应该就是正确顺序。
但是没有后续,看着似乎是很遥远的事了。
苏白禾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电子琴上。
她呆了一会儿,然后记起了一件事。
之前苏木秋说过,他的梦想是混吃等死。
这没什么不好。
毕竟对苏白禾来说,能混到吃的也很不错。
可是苏木秋骗了她。
那并不是他真正的愿望。
他的愿望与梦想,早就写在了这间20平,温热、潮湿,填不满太阳的出租屋里。
苏白禾担心,要是今天她没有及时揭开白布,没有打扫上面的灰尘...
或许哪一天,这架电子琴和后面的梦想,都将被苏木秋当成不被需要的垃圾,扔进视而不见的人群之中。
可拥有愿望与梦想,是极其奢侈而又残忍的一件事啊。
苏白禾很明白,也见证过许多美好的诞生。
当你笑着吹出梦想的粉色泡泡时,你就会对着它开心、大笑,觉得世界上会有如此美妙的事物。
但是泡泡会破掉,它从诞生到毁灭,仅仅花了5秒的时间。
5秒之后泡泡就消失了,如呼吸消失在空气中。
人类的泡泡也是这样,会在最能实现它的年龄,被草率地否定掉、结束掉。
这样的话,天底下得有多少的梦想,随着破掉的泡泡一起消失啊?
苏白禾觉得,每一个梦想都应该被珍惜。
因为有些人天生没有梦想,梦想并不是人人都持有的东西。
“...”
苏白禾拿上抹布,轻轻擦了擦电子琴。
既然是苏木秋的东西,就意味着他肯定会弹。
既然是经常用的东西,也就不需要遮尘布了。
她把布揉成一团,贼里贼气地两边看了看,塞进了垃圾袋。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