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的温度比昨天升高了两度。
任这样的气候升腾下去,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下雨。
苏木秋把车开到了一处人工湖附近。
湖边是公园,公园外是柏油马路,路上有零零散散的车和行人。
苏木秋觉得有些渴,腾出一只手扒拉座椅旁边的铁盒,从里面拿出一瓶电解质水。
初夏的湖面波光粼粼,阳光碎成无数光点,散在水面上。
他这是刚送完一车,此时从仓库赶出来,正要去下一家催货的地方。
“呼!”
咕噜咕噜一口喝下,还留一半没有喝,苏木秋拧上瓶盖,随手扔进了铁盒里。
“早点送完好休息。”
他迎着并不温暖的太阳,把酒水一箱一箱地往一家龙虾店搬。
一共42件,清掉了车的一半。
等苏木秋一件件码好后,店家老板从无人的后厨走了过来。
苏木秋调出二维码,老板在原本的价格上,多给了一千。
“这是?”苏木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次赊你的。”
老板从格子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拣出一支递给苏木秋。
“我们是小本经营,前些阵子周转不过来,拖了一段时间。”
“难怪。”
“我以前也是干你们这个的,晓得你们的不容易。”
老板晃了晃拿烟的手,苏木秋无奈地笑了笑,还是把烟揣进兜了。
...
...
到了下午,苏木秋又运了两车。
要是待会加班的话,估摸着得再运一车。
苏木秋感觉最近肩膀开始酸了。
他拎起塑料篓,堆到三轮后斗里。
干他们这一行,就算是回去,车上都不见得能空。
不是满满的存货,就是一路收回来的瓶子。
所以,包括苏木秋在内的每个同事,车上的酒水总是堆得比小山还高。
没点驾驶技术还真干不来。
苏木秋对着记事本打钩,
这个时候,他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有事吗?”苏木秋接通电话说道。
“秋哥,你还在卖没?”
“啊?嗯。”苏木秋皱起眉头,这话听着怪怪的。
“嗐,我这边来了几个喝酒的老爷子。”
文耀接着说:“纯爽卖完了,你给我运点过来呗。”
“可以是可以。”
苏木秋看了一眼车上的存货,“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就给我运多少。不麻烦你再跑。”
“我车上有两件。”
“那行,兄弟等你。”
接着电话挂断了。
苏木秋轻松一跨,坐在了座椅上。
他一脚油门,换挡跑了起来。
路并不算远,辗转一会儿就到了。
苏木秋看了一眼时间,等送完文耀这家,这第二车就算卖完了。
“文耀。”
苏木秋用后背推开玻璃门,抱着三箱纯爽,轻轻放到了陶瓷地上。
店里坐得满满当当。苏木秋扫了一眼,就听见了熟悉的喊声。
“来了,秋哥!”
文耀从后厨迎过来,身上灶衣都没解,脸上冒着大大小小的汗。
他低头一看,苏木秋给运来的酒多了一件。
“不是两件么?”文耀说。
“我看到有两件,空瓶底下还漏了一件。”
“难怪难怪。”
苏木秋看到他有点局促,便利索地拆开纸箱,把酒一瓶瓶摆进冰柜里。
“你先去忙,忙完再结账。”
“行。”
文耀应付一声,立刻扎进厨房里了。
苏木秋打开冰柜,冰柜里确实没有酒,只有一些碳酸、红茶饮料,还有冷冻的食材。
文耀家的冰柜是那种立式的展示柜。
苏木秋估摸了一下,空出来的位置刚好码够三件。
他把那些乱摆的饮料前后摆好,再推到一边,放他公司的酒水。
这时,一个老大爷走了过来。
“小伙子,有没有冰的。”
苏木秋看过去。
老人只穿了一条土灰色的裤子,上身没穿衣服,全身土黄土黄的,头上还带着头盔。
苏木秋看向老人后面的那一桌,只供四个人坐的桌子,硬是被他们塞成了七个人。
那一桌人都没有穿衣服,吃饭闲聊的声音大得盖过天,吵得其他客人堂食都打包带走。
“都是刚刚放进去,常温的。”苏木秋说。
“......唉,行吧。”
老人朝冰柜伸出手,看起来不止拿一瓶的样子。
“我帮您拿。”
“不用,我刚搞完事,身上脏。”
苏木秋沉默了一会儿,干脆让开了。
等老人抱着酒瓶回桌上,苏木秋再接着摆。
直到老人那一桌都散场,店里的客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文耀脱了灶衣,里面的白色背心都被汗浸的发黏。
他拿了两瓶碳酸饮料,给了苏木秋一瓶。
“我请你喝。麻烦你照顾生意了。”
“我没做什么。”
店里就文耀一个老板,他一到后厨,前面就没人了。
所以刚才,苏木秋一直帮他看着,来客人了,就收拾好桌子上的垃圾,再引导他们上桌。
“耽误你不少时候。”
文耀坐在了他的对面,“不会被老板骂吧?”
“不会。”
苏木秋摆了摆手,“除非他在车上装监控,不然怎么知道我在摸鱼?”
“好哇,秋哥!”
文耀咧嘴笑了,“送完不回去装车,被同事逮着了看你怎么办。”
“这一带我负责,他们都在别处跑。”
苏木秋喝了一口饮料,打开手机,“再过半小时,我就回去了。”
“男人,你变了,变得不老实了。”
“......我今天都送了四车了。”
苏木秋用手指了指门外的三轮,上面满满都是空瓶。
“再送下去,你明天就见不到我了。”苏木秋说。
“这么严重?”
文耀打量了一下他,他全身上下透露着疲惫。
“对了,你抽烟吗?”苏木秋从口袋掏出一根烟。
“抽。”
文耀看到他递来的烟,眼睛直冒金光。
“吼,荷花哦。”
“啊?哪里有?”
“你手上,100一盒的。”文耀笑着接了下来。
“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烟嘴那里。”文耀说着,就拿起火机点燃了烟。
苏木秋不喜欢闻这个味,忍了一会儿,还是受不了,准备换个位置。
但不等苏木秋站起来,文耀就坐在了他对角的位置。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抽烟。”苏木秋松开了口鼻。
“毕竟我很少抽嘛。”
文耀朝着后面吐掉烟气,“秋哥,你真是个乖宝宝,不抽烟,不喝酒。”
“单纯不喜欢而已。”
“这是好习惯。”
饭店里,空调呼呼吹着,苏木秋反倒觉得有点冷。
“你说的那个朋友,找到了吗?”苏木秋忽然说。
“你嫌她烦了?”
“没有啊,和她在一起很充实。”
苏木秋稍微思考了一下,“毕竟答应了她,只是有点在意这件事。”
文耀看着他,把烟扔进了空掉的易拉罐里,说道:“还没找到。”
“那行。”苏木秋说,“把账结了吧。”
“还是以前那个价吗?”
“对,收你100。”
文耀愣了一下。
“100?一件不是50么?”
“是啊。多的那一件我给你垫。”
文耀听到苏木秋要给他送酒,差点没从椅子上栽倒。
“你有钱啦?这么阔气。”
“平时占你不少便宜,水钱饭钱叠在一起,都不止这个价了。”
文耀没想到他还惦记着打七折的事。
“行。我给你转125。那25块就当是打折了。”
“啊?”
“是男人就别磨叽,转过去了啊。”
苏木秋的手机一响,钱进账了。
紧接着,文耀晃了晃手机,对着他说:
“秋哥,反正你在摸鱼吧?有妹子喊我打游戏,陪哥们玩几把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