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递也挺多的,你自己拿吧。”
姚诗怡龇牙咧嘴地笑完,远处的私家车缓缓停在眼前。
“走了,老苏!”
砰咚一声,姚诗怡关上车门拿完快递就打车回去了。
到头来,苏木秋还是一个人抱着快递走在回去的路上。
一个人走在海边,像这样独处的时候,总是按捺不住想一些事情。
要么期待到货的快递是不是和参考图一样的规格,要么期待回家路能短些,这样就能快点拆开快递,一睹真容。
还有另一种期待。
苏木秋想,最近苏白禾一有时间就会直播,如今粉丝数快突破一千,却迟迟没有好的录音设备。
如今苏木秋发了工资,这才有余力下单,给她买声卡。
但这件事他还没有跟她说过。
“她应该会很开心。”
就是把快递作为礼物,在拆开的瞬间,能收获到想念之人的惊喜与笑脸。
这种期待虽然很抽象,却容易满足,也极容易消失。
但人们就是很看好这种仪式感。
哪怕是刚懂事的孩子随手摘一朵鲜花,献给他的妈妈,哪怕是热恋中的情人,精心准备的戒指,哪怕是迟暮的老人,一句旧掉的情话。
人们从懂事到迟暮,都乐此不疲。
拿快递路上的期待,无非这三种了吧。
“苏木秋,你站住——!”
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仿佛远方的风铃,清脆晃响,捎来熟悉的香气。
因为快递垒成小山,苏木秋脑袋偏在右边,只听见声音,看不见人影。
“苏白禾?你在哪?”
苏木秋说着,准备掉个头,却发现苏白禾绕到了右边。
此刻她踮起软小的脚丫,抱住苏木秋脑袋前面的快递盒,喘了一口气。
“呼...”
苏白禾平复好呼吸,走在了他的右边,“终于找到你了,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你不是在睡觉吗?”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呀。这么多的快递,你一个人还要走那么远,累死你了怎么办?”
“哎,别说!真有可能。”
“苏木秋!你快呸呸呸!”
因为她的双手被快递盒束缚着,所以只得一边说话,一边做吐舌头动作,看起来像舞台上川剧变脸的武将。
看着她这幅样子,苏木秋笑了一声。
涨潮带来的唾沫星子喷上防护网,拍出金属晃动的声响。苏白禾安静地看着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舌头,忽然脸抽抽了。
“嘶呀!唔...”
渐渐地,苏白禾放慢了脚步,直到站住不动。
苏木秋睁开微眯的眼睛,发现右边的白色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回头看去,苏白禾正站在枣树叶下,落后有些距离。
“怎么了?”苏木秋走了过去。
“不知道,感觉嘴巴好痛。”苏白禾咬住了下嘴唇。
“回去了给我看看。”
“嗯。”
等到了家,苏木秋把快递放在了沙发边,让她坐了下来。
“怎么样?”苏白禾努力扒开下嘴唇,让他看清楚。
“有点黑。”
“...这样呢?”
苏白禾伸出右手,拉开了上嘴唇。
苏木秋观察了一会儿,笑了出来。
“你看起来和大嘴花一样。”
“讨厌,你还笑!”
苏白禾拿手背拍了他一下,“怎么样?”
“只是口腔溃疡,喷点西瓜霜就好。”
“西瓜——”
“是药,不能吃。”
“...哦。”
看着她露出遗憾的表情,苏木秋无奈地抿住了嘴角。
她真的什么都往吃的想。
这个馋猫...
“苏白禾,你是什么饿死鬼投胎吗?”
苏木秋站起来,去到衣柜前面,拿出小药箱,“怎么脑子里只有干饭。”
“吃饱可是很重要的。”
苏白禾看着他慢慢走过来,坐在了旁边,“我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倒是你,要比我还瘦了哦?”
“不挺好吗?”
苏木秋随口说完,拿出里面的黄色小喷瓶,轻轻一拧就开了。
“不好,你也要吃饱饭。啊喵~~!”
苏白禾张嘴的时候,舌头又不小心碰到破口,失声叫了出来。
她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声音也就没有控制住,十分甜蜜地喘了出来,就像被欺负的小猫小狗。
“你、你悠着点啊...”
“可我只是...嗷喵——!”
苏木秋缩着瞳孔看她,她又咬住了下嘴唇,眼角流出波浪般的泪花。
只是盯着看,就好像心里塞了团棉花,有什么东西必须要吐出来,不然就会窒息。
苏木秋掐了掐胳膊,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噢塞,好危险!
为什么她总是无意识做出这么多危险的事?
苏木秋心想,得亏我能控制住,要是换做别人,她早就被推倒,然后完蛋了。
“呼...别舔伤口。”
苏木秋捏住瓶身,慢慢探出手,“你把脸伸过来,我来上。”
“...上什么?”
“上我手里这个啊。”
苏白禾松开咬住的嘴巴,像是望向远方那样,呆呆地盯着他。
“怎么了吗?”
看见她没有反应,两边的脸蛋和耳朵反而先红起来,苏木秋感觉很奇怪。
难道是又开始发烧了?
说起来,苏木秋之前听别人说过,发烧分不同的热型。
最常见的有:稽留热、弛张热、间歇热、不规则热。
苏木秋心里一对比,觉得她应该是间歇热,不然怎么一下正常,一下发烧呢?
“我、我没事。”
苏白禾揉了揉睡裤,可能觉得很别扭,又去绕脸边的头发,把银白头发绕成一卷麻花,一直到吃痛,才去抓裤子。
她的双手一直重复这样无意义的动作,只有脑袋微微侧着,还在用黄昏下,幽灵一样的蓝色眼睛观察他。
苏木秋看向右手的西瓜霜,又看了看摁在沙发上,只差一个抬起,就能摸到她大腿的左手。
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苏白禾这么近了。
几乎快要挨到她的脸蛋,快要扑到她的怀里,甚至快要闻到她的脸边碎发,看清楚她眼里有没有自己的影子。
她眼睛里有我的影子吗?
太远了看不清...
如果能看仔细一点。
苏木秋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轻易做到。
不不不!!
冷静,冷静...
她一直都是这样,不要多想。
“苏白禾,我给你举镜子,你对着破口喷就可以了。”苏木秋后退半步,强装镇定说道。
“...”
“那我去拿镜子。”苏木秋赶忙走开了。
用手机的话光线太暗,照镜子看最清晰。
幸好上次姚诗怡来时,把小化妆包留在了这里。
苏木秋来到电脑桌前,从挂壁上的收纳袋里,找到了化妆包。
翻出折叠镜后,等到苏木秋再要坐回来的时间,苏白禾已经喷完了。
“好苦。略...”
看着她吐出来的小舌头,舌面全是黑糊糊的颗粒,苏木秋傻掉了。
“你喷了多少啊?”
“就...对着疼的地方噗噗两下。”
虽然她这么说,但那个舌头显然不是噗噗两下的事。
“全吐了。”
苏木秋坐在她伸直的脚边说:“我给你照着。你要对着位置喷,不然没效果。”
“哦。”
苏白禾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开心地吐掉了嘴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