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楚男没有说话,少见地苦笑了一下,把脸埋进沙发里。
“小小!”
这个时候,敞开的门外闯进来两个熟悉的人影。
“小小,你怎么样?”苏白禾先一步冲了进来,蹲在她身边。
“我没有事。”
“是店长吗?”
“嗯。”
肖小小冲着她笑了笑,然后看向苏木秋,“苏木秋,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苏木秋看见跪地不起的肖小小,她的脸有些潮红;旁边是趴着的肖楚男,脚好像骨折了。
“嗯。我知道。”
肖小小愣了一下。她在电话里只给苏白禾说了需要帮忙,叫车的事,哥哥受伤的事,她一字没讲。
“我还什么都没说。”肖小小说着,躺在了苏白禾的怀里。
“没事,我已经叫了车。苏白禾...”
苏木秋皱着眉,蹲在肖楚男身边,“你照顾好她,我扶肖楚男下去。”
“嗯,你别摔了。”
“知道。”
苏木秋说完,已经把肖楚男的手臂挂在脖子上,走到了门口。
“...嘶!”
肖楚男叫了一声,“轻点轻点!我是病人啊,木头!”
“你受伤的腿别用劲,靠在我身上就可以了。”
“哇塞,有gay!”
“...”
苏木秋气笑了。
他嘴怎么这么碎?
“难怪你妹会讨厌你。”苏木秋说,“你开玩笑稍微看看气氛啊。”
“我这叫幽默。”
“跟亲妹结婚也是幽默吗?”苏木秋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量沉了一些。
两人慢慢走下楼,与路过的红衣外卖员擦身而过。
“...这个不是。”
“嗯?”
苏木秋以为听错了。
“不,你误会了。”
肖楚男埋头接着说:“是她从小跟我说,她要和我结婚的。”
“那只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吧?”
“我知道啊。但是家里就她一个人,她妈结婚半年就分了钱,跟别的男人跑了,她爸灰头土脸的又没女人要,三年回来一次。我只好顺着她的意思来。”
“可我看她很讨厌你。”
苏木秋站在一楼的楼梯口,望着外面的雨,小区楼前面有一辆天青色保时捷转了一圈,最后开出去了。
“主要是,她都这么大了,你也要注意点距离。”苏木秋说。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木头,我跟你说件事儿,你别告诉别人,苏苏妹妹也不行。”
苏木秋听完,快速瞟了他一下。
“我知道了。你说。”
肖楚男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决定要不要开口。
苏木秋听到旁边没动静,轻叹了一声。
“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全校女生见到我就跑。有一次午休,几个女生跑到男厕所里来,被我发现后逃走,当天下午我就被请家长了。”
苏木秋顿了一下。
“你猜为什么?”
“为啥?”
“她们说是我逼她们进去的。”
“...”
“就为这事,高中三年,我经常被人叫猥琐男。”
“你也是个人才。”
“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放心说吧。”
肖楚男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她和你的情况差不多。”
在肖楚男说出口的瞬间,苏木秋懂了。
那是每年都发生在学校里的黑暗事。
“...她因为家里的事情,不喜欢和人说话,每次一开口就会闹笑话,没什么零花钱,也没什么朋友。但她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子,初中三年也扛过来了。”
“嗯。”
“但是上高中就变了。”
肖楚男接着说:
“她变得喜怒无常,喜欢打自己脸,还咬手指咬破皮,深夜会一个人躲着哭。我和奶奶以为是到了青春期,没怎么管她。直到有一次她重感冒,下巴磕破血,是我照顾的她。但也就是从那里开始,她跟我提了结婚。”
“...”
苏木秋好像明白了。
“那个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心里又苦又涩。她是我亲妹妹啊,我们之间只差7岁!我怎么可能答应她?”
肖楚男呼出一口气。
“所以我那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也就是在这之后,她彻底变了一个人,经常躲着我,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再也不理我。”
“...原来是这样。”
“我就感觉很愧疚。是不是我太没用了?身为哥哥,却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呢?”
苏木秋望见远处进来一辆黑色别克,闪烁了一下白色的前灯后,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小小她很善良的,现在读大学,好不容易有朋友了,性格也开朗了,我就想打工多挣点钱,供她以后和朋友到处耍。今天她这么一骂我,我感觉我也不过如此。”
苏木秋沉默了。
他很想说,既然要考虑感受,那就要多陪伴。
但这是以前的他会说的话。
如今他工作了,他明白肖楚男的无力。
“哎呀,舒服了!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么多。”
肖楚男没有看他,埋着头坐进车里。
“就是送外卖这事儿被她发现了,以后不晓得还搞不搞的了。”
“生病就好好休息。”
“知道。呃...”肖楚男轻轻地说,“谢了,兄弟。”
“没事,我会保密的。师傅,还是去中医院,麻烦了。”
...
...
撤销订单后,肖小小打开手机,翻开了相册。
“小小,不可以玩手机。”
直到苏白禾的声音传过来,她才放下手机,乖乖缩进被窝里。
“你是妈妈吗?”肖小小忽然说。
“我不是你妈妈哦。”
“可你好会照顾人。”
看着苏白禾手里的南瓜粥,还有被拿过去重新加热的甜品,以及接好的红枣茶,肖小小就差眼睛里冒出星星了。
苏白禾把吃的,喝的,贴脑袋上的,都准备好了。
简直就是妈妈一样的角色!
“妈妈,我可以先吃芋泥饼吗?”肖小小委屈巴巴地说。
“那个要饭后吃。还有我不是你妈妈哦。”
“嗯嗯,我听妈妈的...”
苏白禾不再说话,而是腾出一只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即使敷了30分钟的湿毛巾,还是有点烫。
她估计是脑袋烧傻了。
苏白禾心想,要对她温柔一点,顺着她来,不能揭穿她。
“好吧。那就听妈妈话,把这个喝了。”
苏白禾微微眯住眼睛,盛粥的汤匙送到嘴边吹了吹,“来,啊~”
“啊~~”
肖小小一口咬了下去。
“好吃吗?”
“好吃。”
肖小小的眼睛涣散,“妈妈,我想你。”
她说完这句话后,苏白禾又给她喂了几口粥,芋泥饼她只咬了一口,红枣茶才喝了半杯,就沉沉地睡去了。
“...小小。”
苏白禾给她盖好薄薄的毯子,听着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斜到阳台上,顺着阳台的地漏流下去。
那一点点流下去的雨水,看着很像盼而不得的思念。
苏白禾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握住了自己的手指,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