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秋起身拔掉电源,熟练地缠好接线后,放进了收纳箱里。
窗外的雨还在发脾气,却有那么几分钟没有听到雷声。
苏白禾拨开耳边的头发,然后抱着小熊,钻到了被子里。
苏木秋展开沙发后,走到玄关处,回头望了一眼。
“我关灯了?”
“嗯。晚安。”
“晚安。”
咔哒一声,房间黑了下来。
苏木秋还是第一次觉得夜晚这么黑。
他摸着黑,脚尖慢慢地前挪,直到踢中沙发,他才蹲下来,倒身睡上去。
砰咚——!
霎时间,又一声雷鸣。
苏木秋刚刚起了睡意,这声雷可谓是彻底惊醒了他。
对了!
苏白禾怎么样!
苏木秋这么想着,刚要扭身向后面望去...
沙沙——
他的身后传来了细密的摩擦声。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还有窗外敲个不停的雨。
闪雷已经结束,那声雷很响,响到苏木秋侧枕在沙发上还能听见砰砰声不停;又很短,短到他仅仅一个转身,鼻尖就轻轻触碰到了柔软的额头。
房间太黑了,苏木秋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有香气从鼻尖那里绕上来,有温暖的体温和毛绒绒的触感从前面蹭过来,苏木秋不会猜错。
苏白禾。
可她为什么会...
“苏白禾?”
“...”
她没有说话。
此刻,苏白禾已经从床上溜了下来,钻到了苏木秋的薄毯里。
沙发只有1.08米宽,一个苏木秋就能占满,现在苏白禾再挤进来,完全没有了位置。
苏白禾已经被他挤在了靠床边的角落,苏木秋只能勉强侧身,才不会滚到地板上,也不会彻底撞到她。
这样的沉默之后,时间一久,苏木秋开始觉得肩疼,手也麻麻的。
他得换个体位...
苏木秋微微后倾,正要抽出压在大腿下的手臂时,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手背甩了出去。
“呀啊~!”
然而苏木秋刚一抽手,苏白禾就叫了出来。
毋庸置疑,他碰到什么了。
“噢噢噢!抱、抱歉!”
“没、没事...”
“...”
片刻的对话后,又是一阵沉默。
然而苏木秋的心里已经炸开了。
什么情况!!
刚刚那声是什么??
好好听!!
这是不付费就能听的吗!!
还想再听!!
不不不...
苏木秋忽然意识到,她好像是自己的女朋友。
既然这样,那稍微抱一抱,安慰安慰可爱的女朋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苏木秋这么想着,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臂,慢慢越过身体,伸向她的后背。
房间里的雨声好像消失了。
漫长的黑夜好像不过如此。
砰咚——!
“!”
白光一瞬间填满了房间。
苏木秋快速抽回手,像个怕被发现在夜里偷玩手机的小孩,闭紧双眼。
然而这个时候,薄毯开始轻微地抖动。
“...?”
毯子当然不会抖,它不怕打雷。
苏木秋睁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苏白禾就在前面。
她身体在抖。
...
那我呢?
我在想些什么呢。
苏木秋在心底把自己痛批一顿后,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苏木秋?”
“我在这。”
“...感觉我今天好麻烦啊,一直要你安慰我。”
“怕打雷而已,我小时候还怕黑呢。”
“我也怕黑...”
“那我就两个都不怕,这样好保护你。”
“...”
苏白禾迟疑了一下,声音更软了。
“苏木秋。”
“怎么了?”
“我好怕,今晚可以在你这里睡吗?”
“...”
苏木秋犹豫了一下,“嗯。”
“谢谢你...”
“不客气。”
苏木秋说完,抽回摸头的手,抓住了薄毯,往她空出的后背盖去。
之后,他又伸手去抓收纳箱上的遥控器,调到26度,给空调定时。
“...苏木秋?”
苏白禾浅浅地唤了一声,苏木秋没有回她。
他手里还握着泛着荧光的遥控器,人已经睡着了。
“...”
苏白禾拿出手里的小熊,朝他的怀里拱了拱,像一只小动物在黑暗中靠近另一只小动物,寻找最安全的姿势。
“晚安,苏木秋。”
慢慢地,她也睡着了。
...
...
“嘶啊......”
苏木秋醒来的时候,感觉后背特别硌。
他狰狞地睁开眼,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滚到地板上来了。
好家伙。
“疼死——”
“唔...”
苏木秋刚刚张嘴,话还没吐完,就连忙捂住了。
他看向左边,苏白禾缩在沙发最外面,下巴顶着一只小熊,嘴巴还吸着大拇指,安静地熟睡。
简直就跟个小婴儿一样。
但是苏木秋听说,睡觉吸手指,其实是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算了。”
苏木秋拍了拍背,接着用指腹去碰她的脑袋。
“唔,嘿嘿...”
“...”
她的睫毛随着苏木秋的抚摸轻颤,渐渐地,她松开了吸住的手指,嘴角扬起细微的笑意。
这是做梦了吗?
真可爱。
“真可爱。”
苏木秋安静地看着她,毫不掩饰地说出了心底话。
对苏木秋来说,不管她是哭哭啼啼,还是闹别扭,还是展现出包容力,都很可爱。
可爱到让苏木秋想要去各种欺负她,看她的表情,听她的声音,抓她的腰,狠狠地欺负她...
以前的苏木秋完全不会这样想。
至少两个月前就绝对不会。
他一定会说:这样不行,我配不上,我太倒霉了...
这样好吗?
假如你喜欢一朵花,是让花沿着山坡、草甸继续盛放,还是毫不留情摘下来,放到小盆子里单独养着呢?
苏木秋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受,产生了这样的疑惑,就像半年前背井离乡来到大城市,第一次见高楼大厦,第一次逛人挤人的闹市,第一次喝星巴克,第一次吃必胜客披萨。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当时的感受,如果让他再去一次曾经去过的地方,连记忆都很朦胧,可能要开导航才能到,再吃一口无非就是“还不错”,“还可以”,没有第一次那种惊艳的口味,但配方一直没变。
现在也是。
苏木秋答不上来,他还是第一次有喜欢的女孩,第一次做男朋友。他看着苏白禾的睡脸,留下的只有一句话:
“早安,苏白禾。”
他不舍地拿开手指,关掉了即将到点的闹铃,快速收拾完,拿上背心出门了。
窗外两只结伴而行的小鸟贴着潮湿的藤蔓飞行,一路冲向天空。
雨已经停了。
不远处的海面上,还停留着童话般模糊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