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苏明天休息是不是!”
苏木秋刚走进便利店,就听见了姚诗怡的极品辣条音。
左右望了一圈,店里没有姚诗怡,只有前台的两个女生。
“呀,咸鱼眼来了。大热天不搁家里吹空调,跑来店里干嘛?”
“我才出院好不好。”
苏木秋简单瞥了一眼肖小小,径直走到正在打电话的苏白禾身边。
“什么时候下班?”
“...待会儿。”
苏白禾看了看苏木秋,接着对电话那头说:“他是明天休息。”
“艹,那我们明天出去玩!”
“...呃。”
苏白禾为难地抿住嘴。苏木秋见状,接过了她的手机说:
“你别把她们说的和你一样闲。”
“噢?老苏?”
“对,是我。”
“我们明天出去玩!”
“我不是说了——”
“出去玩!”
“...”
苏木秋的脸抽抽了一下。
肖小小和苏白禾见状,相互对视一眼,偷偷一笑。
“卧槽了兄弟,你不能这么无情。你知道你昏迷期间,我去了多少趟医院嘛?”
“多少?”
“整整一趟半啊!”
“...哪来的一半?”
“今天来的一半。”
苏木秋一想,好像就是苏白禾说的那件事。
她还好意思提!
“挂了。”
“哎哎哎!”
苏木秋不打算等她说出口,拇指就按向了挂断键。
“苏木秋。”
这个时候,苏白禾扯了扯他的衣服。
“要听别人把话说完哦。”
“...”
苏木秋沉默了片刻,接着对电话那头说:“那你说去哪里玩?”
“我们可以跟车去海边,我有打车券。”
“那你要这么说,我这也是海边。”
“你那是寄巴的海,那是臭水沟,老鼠子生活的地方。”
“我是老鼠,那你就是臭蟑螂了,整天窝在家的臭蟑螂。”
“老子懒得跟你扯淡。你问苏白禾和肖小小,看她们去不去。”
她什么时候跟肖小小这么熟了?
苏木秋在心底思忖着,旁边的女孩们朝着电话喊了出来。
“最近一直两班倒,好久都没休息了。我没意见!”肖小小扭了扭腰。
苏木秋看向苏白禾。
“呃我...”
“不用勉强。”苏木秋说。
“嗯。主要是店啦,最近都没什么生意...”
“店——”
“店你别管,小白禾!”肖小小说,“偶尔休店一两天,没什么事!”
“...不不,完全不是这样吧。”
苏木秋很想告诉肖小小,一家门面随便休店,容易丧失客源。
有一些客人来便利店买东西纯粹图个近,但时间一久和老板混得熟了,就算附近新开一家,也愿意多走几步路。
要是经常关店的话,她哥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老主顾,可能会被肖小小搞走。
“咸鱼眼,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肖小小顿了一下,笑出了小虎牙,“我们待会儿去医院,把我哥也带去!”
“啊??”
“呃,小小?”
“卧槽,你不怕你哥出事啊?”
“不怕啊。”
肖小小刚说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哎呀,还是算哩。”
肖小小低着头,声音像被风刮过,“这家店开很久了,他也攒了很多钱留给我。喊上肌肉男,就我们几个去吧。”
“...”苏木秋皱起了眉。
“小小...”
“牛逼,那你怎么说?给你哥银行卡里的钱全嚯嚯完?”
苏木秋听见姚诗怡的话后,心里一惊。
姚诗怡是那种比较毒舌且直爽的人。
可她偏偏这个时候心直口快?
“小白禾,你把手机借我一下。”
“啊?哦...”
见到苏白禾点头后,肖小小朝苏木秋伸出手,接过了手机。
“喂,姚诗怡吗?我没有嚯嚯他的钱。我就是觉得,他把自己赚的钱都留给我,那我也没必要省着,就用呗,反正对他来说,我开心最重要。”
“...这。”
姚诗怡直到听她说完,才挤出来一个字。
姚诗怡显然是没有听懂肖小小的话。但苏木秋大概知道是为什么。
“苏木秋...”
苏白禾担忧地看过来,显然她也是知道的。
肖家这对亲兄妹,没有一个人是坦率的。
苏木秋想到了肖楚男的故事,暗自叹了口气。
他们就像雪地里渴求拥抱的刺猬。
靠得太近就会被扎到,靠得太远又会被冻死。
每一根角蛋白刺上,都有每一句压在心底磨成针的话。
他们是亲人,却活得像亲戚,像那种一吃席就来,吃完席就跑的亲戚,只留了一份人情。
两人都不想给对方拖后腿,所以什么都不说,默默地做自己的事。
“...”
这个世界好小啊。
苏木秋这会儿觉得,肖小小并非真正的自来熟。
她只是一只刺猬,哥哥不愿意靠近她,她就去找别的刺猬,然后尽可能藏住身上的刺,告诉苏白禾这只刺猬,我很平易近人。
所以她们两个是好朋友,好闺蜜,经常黏在一块。
“那就这样吧。”
苏木秋一把夺过粉色手机,还给苏白禾。之后,他环顾了一圈,稍微提高了音量说:
“明天一起去吧,早上8点怎么样?”
片刻的沉默后,电话里的姚诗怡第一个开口了。
“老苏,你脑子瓦特了?8点我还在做梦哦!”
之后是苏白禾,然后是肖小小。
“8点我也在做梦...”
“咸、咸鱼眼,不如明天10点吧,天还不是很热!”
“那行。”
苏木秋看见有客人进来店里,语气快了些,“明天10点,文耀的猪脚饭店见。”
...
...
刚刚睁开眼,肖楚男就听见了手机在震。
他双手握住两边的护栏,一口气挺起上半身,慢慢往枕边挪,靠在床头呼气。
阳光从钢制的小窗挤进来,铺成棱角并不分明的小长方形,看着像监狱的高窗。
肖楚男的手机放在窗边桌子的抽屉里,今天早上,桌子被实习护士挪开了20cm,他伸手摸不到。
他握起呼叫器,打算叫人。
“...”
一番犹豫后,他还是放下呼叫器,藏在枕头底下,弯腰去抓床边的护栏,打算侧身,看能不能抓到。
“小肖呀,你够啥呢?”
肖楚男顿住了手,回头望向旁边床的老人,他正在看电视,枯掉的手里捏着遥控器,大热天戴着棉帽子,一双和手一样枯萎的眼睛正盯着肖楚男。
肖楚男记得,他经常做化疗,头发都掉光了。
“我手机在里面。”
“哦。怎么不叫护士呢?”
“...我自己够得着。”
这个时候,病房的外面走进来一个矮胖的女人,挽着一大袋子的东西,放在老人的床边。
“老爷子,医生要你多吃饭,好好养伤,要不了多久就能好!”
“我晓得啦!哎,老婆子,你去帮那个年轻人拿一下手机咯!”
“他腿骨折啦?”
“对,前不久进来的!一直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人来看他,蛮可怜的娃。”
“那你先吃,这有菜有汤,我去帮他。”
“好嘞!”
老婆婆从床尾绕到窗边,看了看肖楚男,又看向仅差一个指甲距离的桌子。
“我来帮你咯,小伙子?”
“不...不用...”
肖楚男的说话声混着粗粝的呼吸。
趁老人们聊天的时间,他一直在尽可能地往护栏上贴,手肘撑在硬板床上挪来挪去,时间一久,侧弯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
老婆婆看不下去了,抓住桌子的两边,往他那里抬了一点,弄倒了桌上的矿泉水。
这一点的距离刚好够上。
“...谢谢。”
老婆婆没有说话,弯腰把水放好后,背身坐到老人的身边。
肖楚男打开抽屉,里面有欢乐谷的卡通小人,几包崭新的烟,还有一部套着屎黄色塑料壳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现在上午9点37分,通知页面是一条热点快报,讲的是广德车祸中3岁男童正在积极抢救。
“...”
他又把手机放了下来,没有力气再去翻身,只好盯着床边的方形阳光。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这么好的天气,就不适合待在室内,就应该到处去耍,去赚钱。
平常这个时候,肖楚男能跑整一百块,陪着苏木头那混小子摸鱼的话,也能有七八十块。
就算按最坏的来算,一天下来,跑个一百五肯定没问题。
一个月就能跑4500块,再加上一些活动提成,算5000块吧,另外算上店里稳定的收入,随随便便万把块了。
这么一想,钱不是很好赚吗?
小小明年还要考研,自己得多备点钱。
生活多有盼头啊!
“...”
床边的太阳斜了一点,顺着床尾,溜到墙角弯上去,连原来的方形都看不出来了。
肖楚男忽然觉得肩膀好酸,干脆重复着之前的动作躺好,伸手去揉酸痛的部位,却用臂弯挡住眼睛,听隔壁床的声音。
“老爷子,你安心躺着,要什么跟我说,我明天给你带!”
“哎哟,你就死操心,快回去快回去,孙子要放学了!”
“好好好~”
脚步声渐渐走远,电视机里传来哄堂大笑的声音。
老人切了频道,看着电视机里一惊一乍的买药广告,专治跌打损伤,换个台还是这样。
“唉,都是骗人的,广告哪来的诚意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