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没有完成完整的咏唱,所以他手中的碎土并非来源于精灵,而是自身魔力的产物。
意识到这一点后,希露卡再也无法保持从容。
“你真的是第一次接触魔术吗?”
尤金感受着掌间残余的温热,片刻后抬头看向她:“没错,这很奇怪吗?”
“何止是奇怪......将魔力实体化成对应的物质,几乎是每个初学者都要经历的瓶颈,大多数人都要经过数天的练习才能掌握。但你在觉醒魔力的瞬间,就已经做到了这点。”
“这也是精灵亲善体质的功劳吗。”尤金猜测说。
“不,是你本人的原因——也就是所谓的’魔力操纵精度‘。之前说的还是太保守了。或许等到入学考试那天,尤金的魔术水平就已经.......不说这些了,我们继续吧。“
希露卡匆忙地转移了话题,开始替他补习咏唱的相关知识——
一段完整的魔术咏唱通常由三部分组成——基本词素、连缀词、咒文。
如果说基本词素反映的是魔术的属性,那么连缀词就代表了魔术的性质,包括进攻型的”阿塔克“、防御型的”迪凡思“,以及辅助型的”奥格瑞拉“。咒文是咏唱中最关键的部分,直接对应着具体的魔术,在精灵语的学习中占了很大篇幅。
”先试试最简单的土魔法。“希露卡翻了一下书,看向尤金,”你跟我念——兰德-阿塔克-泥丸飞弹。“
“兰德——阿塔克——泥丸飞弹。”他磕磕绊绊地完成了咏唱。
体内的力量随着声音流动起来,汇聚到掌心,空中闪烁着点点光芒,如同无数细小的萤火虫缓缓聚拢。
随后,一颗拇指大小的泥丸凭空出现在尤金掌间。
”太好了......“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高兴,那颗泥丸便脱离了他的控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一滩碎泥。
“失败了吗......果然还是有点勉强。”
“没关系,作为第一次尝试,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不知为何,希露卡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
”魔术比我想得要难啊。“
尤金喃喃说着,俯身抹了一把碎泥,用指尖捻了捻,脑中回想起希露卡战斗时的身姿。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希露卡,你能不能为我示范一下?”
“什么,现在吗?”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不行吗?“
”倒也不是......“
希露卡最终还是架不住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就此一次哦。”
她走到空地中央,与尤金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朝前方抬手。
“艾斯-阿塔克-冰疮之獠牙。”
尤金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地面猛然震颤——数根巨大的冰柱从地面破出,尖端锋利如矛,呈扇形向前方突刺而去。
“好厉害!”尤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在门口响起,踩得石板地咚咚作响。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一道人影已经冲进了院子,正挡在冰柱前进的道路上。
“小心——!”
希露卡猛地收回魔力,冰柱在距离那人影仅仅一掌宽的位置停住了。
她定睛一看,不由得惊呼出声:“父亲大人!”
那人正是法利亚公爵。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大概是一路从很远的地方狂奔回来的。他顾不上刚才差点被冰柱刺穿的险境,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希露卡跟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希露卡……我的希露卡……”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声音沙哑而颤抖,“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父亲大人,您怎么了?请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法利亚公爵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松开希露卡,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冰蓝色晶石吊坠上,脸色骤变。
“那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敢这样欺骗我!”他一把抓住那枚吊坠,整张脸都因愤怒而扭曲了。
“父亲大人!”希露卡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请冷静一点,不要这样!”
”快点把吊坠给我!这东西非常危险!“
”可是......“
希露卡还在犹豫,法利亚公爵已经粗暴地将吊坠从她脖子上扯了下来,链条刮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他高高举起吊坠,手臂青筋暴起,像是打算将它狠狠摔个粉碎。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死死拽住了。
“尤金?”公爵转过头,目光冰冷,“不要碍我的事。”
“抱歉,我是不会松手的。”
“你这小子……我都说了,这个吊坠很危险!”
“你难道看不见希露卡小姐的样子吗?”尤金提高了声音,“她很难受啊!”
不过片刻的工夫,希露卡已经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她的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像是在拼命忍受着痛苦。
”希露卡......“
法利亚公爵微微一怔,握住吊坠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尤金趁机夺回吊坠,快步来到希露卡面前,重新替她戴好。
“谢谢。”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身体缓缓垂下,倒在尤金怀中。
“希露卡?希露卡!”
尤金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少女没有回应,但脸色好转了一些,似乎只是短暂地昏迷过去,并没有生命危险。
“小姐就交给我吧。”不知何时,赛巴斯已经站在了身后。
”那就麻烦您了。“
他弯下腰,像抱起一片羽毛般稳稳托起希露卡的身体,朝宅邸内走去。
尤金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转头看向那个僵立在原地、失魂落魄的男人。
“公爵大人。”
法利亚公爵没有回应,目光涣散地盯住地面,嘴唇微微翕动。
“公爵大人!”尤金走到他面前,握紧了拳头,“您明明知道希露卡的身体状况——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公爵这才意识到有人在说话,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了尤金一眼,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质问,自顾自地念叨起来:“希露卡……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站在眼前的男人,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尤金很清楚,那是对自己所持的生存目的产生动摇的反应——恰似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