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那道声音没有持续太久,便悠悠消散了。
尤金回过神,发现希露卡正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好?要不今天再休息一下——”
“不,不是这样。”他连忙摆摆手,讲述起刚才那一系列奇怪的感受——身体的刺痛,以及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
“你是说……在念出精灵语之后,听见有一道声音在呼唤你?”
“嗯。虽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它好像在叫我的名字。”
希露卡睁大了眼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是精灵的‘共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大部分情况下,精灵们听见咏唱时,只会被动地释放出玛纳。但如果它们主动回应咏唱者,就意味着这个人拥有极其稀有的‘精灵亲善体质’。”
“这种体质……或者说‘共鸣’,有什么用?”尤金追问道。
“魔术的释放,很大程度上要依赖精灵。而拥有精灵亲善体质的人,在与精灵沟通时会比普通魔术师顺畅得多——就像两个人之间原本隔着一扇门,而你却畅通无阻。因此,玛纳传递的效率得到了大幅提高,魔术的强度随之增强,魔力消耗也会更多地转移到精灵身上。同样的魔术,你消耗的魔力可比别人少得多,但效果反而更好。”
“至于共鸣......."
希露卡用手卷了卷发梢,似乎在努力回想课本上的内容。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状态——精灵和魔术师省略甚至跳过语言,进行直接的精神交流。这意味着咏唱时间大大缩短,甚至有可能做到无咏唱魔术。传说中,那些与大精灵签订契约的贤者们,正是凭借这种能力达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境界。”
”那还真是......了不得。“
“是啊,确实了不得。我终于理解父亲大人为什么那么笃定你会成为伟大的魔术师了……”
她叹了口气,眼神流露出些许羡慕。
尤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希露卡年纪轻轻就能使用二级魔术了,也很厉害了。不像我到现在还只是个门外汉”
“不用安慰我。其实……我因为身上那种怪病,能够动用的魔力非常有限。在外人看来,一个十四岁的魔术师能够使用二级魔术,确实算得上天赋异禀。”
希露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但实际上,我从五岁起就在母亲大人的教导下学习魔术了。花了将近十年时间,才勉强能用出二级魔术。而以你的资质……恐怕一年之内就能达到这个水平了吧。”
尤金察觉到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识趣地不再作声。
希露卡也垂下头,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合上书本,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了!”
她抬起头,抱歉地说道:“和尤金一起学习,明明应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结果我却把气氛弄得这么僵……这样吧——我们休息一会,转换下心情!”
“赛巴斯。”她拍了拍手。
尤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后就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小姐,您叫我?”
“哇啊——”
尤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把桌上的书撞翻。
他回过头,看见管家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足两步的地方,表情淡然,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
(这人走路怎么完全没有声音的啊!)
“赛巴斯,麻烦把之前那种饮料拿出来。”
“遵命,小姐。”
赛巴斯微微欠身,转身离开。过了一段时间,他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两只精致的白瓷杯,杯中盛着淡琥珀色的液体,几片卷曲的叶片在液面上缓缓舒展,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散发出尤金从未闻过的清香。
”饮料很烫,请慢用。“管家将托盘放下,无声地退下了。
尤金好奇地端起杯子,凑到鼻尖嗅了嗅,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微苦的味道先在舌尖化开,让他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但片刻之后,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从舌根处缓缓升起,在口腔中荡漾开来,余韵悠长。
”哦哦哦,好喝!这是什么饮料?“
“这是从炎黄进口的一种名贵饮品,叫做‘茶’。”希露卡优雅地放下杯子,向他解释道。
她又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请千万不要告诉父亲大人。这是他珍藏的宝贝,要是他知道被我偷偷拿来喝了,肯定又要唠叨个不停了。”
”我没有那么坏心眼。“尤金又饮下一口茶,忍不住感叹道:“真好啊……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亲自去炎黄看看。”
“炎黄可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哦。”
“有多远?在艾诺丁王国的哪一边?”
“不在艾诺丁王国啦。”希露卡笑着摇了摇头。
“炎黄在大山脉的另一侧的伊斯特大陆上,似乎是一个相当封闭的国家。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这样啊......”听完,尤金不由得感慨世界的广阔。
两人喝完茶后,赛巴斯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桌边,收走了空杯和托盘。
“那么,我们来试试魔术吧。”
希露卡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似乎并不存在的灰尘。
尤金愣了一下:“这么快?不是才开始学精灵语吗?”
“本来我也没打算这么着急的。”希露卡微微一笑,“但是你刚才展现出的潜力,让我很好奇——作为一个初学者,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不需要魔杖什么的吗?”
“只是一级魔术的话,没有那个必要。”
两人离开桌子,走到空地中央。
“想要释放魔术,必须先唤醒你体内的魔力才行。”希露卡站在他面前,认真指导,“你再试着念几遍我教你的词素。这次要集中注意力,感受自己的身体。”
尤金沉下心来,缓缓念出那些拗口的词语。
“兰德……福尔……沃特……温迪……”
当他念到“沃特”时,身体再次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不像之前那次那么明显,但确实存在。
他将这个感觉告诉了希露卡。
“嗯……这意味着你同时具有水属性和土属性的魔力。”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样子,你对水属性的亲和力不如土属性那么高。”
“至于那股刺痛,是因为你的咏唱不完整,精灵释放出的玛纳对你造成了一定的反噬——这种现象称为‘魔术熔断’。但不用紧张,因为你没有释放具体的魔术,所以危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反倒有助于你唤醒魔力。”
“原来如此。”
尤金放下心来,接着又试了几次,收效甚微。
“不用着急,从你最亲近的属性入手吧。“
得到希露卡的提醒,他再度闭上眼,放慢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试图寻找刺痛的起点。
“兰德……”精灵的声音没有响起,但刺痛感却再度袭来。
这一次,他并没有刻意去压制那股不适,而是顺着那股细微的刺痛感,像一个盲人在黑暗中摸索。
起初,他只能感受到无法言说的混沌。但随着反复吟唱,那股刺痛感仿佛化作一条引线,牵着意识穿过肌肉和骨骼,抵达某个更深的地方。
然后,他终于感受到了。
一股温热的力量,像沉睡的泉水,静静地蛰伏在身体深处。
(这就是魔力吗?)
尤金忽然回想起来——在冰脊熊释放冰锥的时候,他曾产生过类似的感受。
“尤金,你怎么了?”希露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他松开下意识握紧的拳头,一捧碎土从指缝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