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希露卡都留在房间里静养。
法利亚公爵虽然偶尔会在走廊里露面,但大多数时间都不见人影。据赛巴斯说,他整天埋头于书堆,试图找到治愈女儿的方法。整个宅邸变得空空荡荡,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尤金起床后,来到院子里。
书本依旧摆在原位,只是不见了银发少女的身影。
他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动着《精灵语入门》,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令人昏昏欲睡。他盯着看了好久,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目光渐渐失去了焦点。
(感觉有些寂寞呢......)
自离开沃瑞尔村以来,这是尤金第一次感到如此失落。
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向天空,那份被刻意压制的情感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希露卡,想起那美丽的面容、温柔的神情。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就在此时,另一名红发少女的身影闯入了尤金的脑海。
他猛地回过神来,愧疚感涌上心头。
“在想什么呢……”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护符,“艾莉儿还在等着我。”
像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尤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我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既然暂时搞不懂精灵文,那就先从别的教材入手。
他伸手拿过《初级魔术理论》,深吸一口气,翻开书本。
但很快,尤金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在沃瑞尔村时,他只学过最基本的读写,远远达不到阅读这种学术著作的程度。
“麻烦了,回头还得拜托希露卡教我认字。”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暂时放弃理论学习。
接下来,尤金练习了一段时间魔法。但无论他怎么尝试,也无法成功释放出“泥丸飞弹”。
“也就是所谓的瓶颈吧。”
在和希露卡交流的过程中,他早就知道魔术不是什么轻易就能掌握的东西,所以对眼下的情况也有心理预期。
他盯着掌心里那团怎么也凝聚不起来的泥巴,叹了口气,将它甩在地上。
“算了,换换脑子。”尤金从腰间拔出白牙。
(好久没有练剑了。)
他沉下一口气,开始重复那些早已刻进身体里的动作——劈、砍、刺、撩、格挡,剑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一个人练果然不行……还是需要陪练的对手。)
尤金注意到不远处正在浇花的身影,于是收起白牙,朝他走去。
“赛巴斯先生,能不能陪我练习一下?”
老管家抬起头,表情有些意外:“尤金少爷,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管家。如果需要陪练,大可以去找亨利先生。”
“您就别谦虚了。”尤金认真地看着他,“普通的管家不会有您那样强大的气势。”
“这都看出来了吗?我还以为自己足够收敛了呢。”赛巴斯放下水壶,呵呵一笑。
(不对,你完全没对我收敛过吧?)
赛巴斯转身走向工具棚,从角落里翻出两把木剑,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凹痕和划痕。
“老爷的卫队都是由我一手训练出来的。所以请放心,我很清楚下手的分寸。”
说着,他将其中一把木剑抛给尤金,自己握住另一把,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又挥了两下,像是在重新适应它的手感。
“说实话,我一直对您是否能保护好小姐抱有疑问。”他缓缓抬起剑尖,因苍老而佝偻的身姿仿佛变得格外挺拔,“正好借这个机会,测试一下您的水平。”
“那么......请多指教。”尤金举剑摆开架势。
赛巴斯没有多言,率先发起了攻击。他前踏一步,木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竖劈而下。
(好快!)
尤金心中暗暗惊叹,侧身避开锋芒,同时手腕一转,试图从侧面进行反击。但他的剑才刚刚举起,赛巴斯的第二击已经紧随而至——角度刁钻,直取他胸前的空档,逼迫他不得不转为防守。
木剑相撞,巨大的力道震得尤金后退一步。
“来吧,让我见识一下沃瑞尔战士的力量!”
两人在庭院中激烈交锋。
木剑碰撞的声响在后院中回荡,惊起了屋檐上的几只麻雀。
赛巴斯的剑术并不花哨,却极其老练,每一剑都精准地封死了退路,逼得尤金不得不正面对抗。但他显然没有使出全力,每当快要命中时就会骤然放缓动作,留下了不少反击的空间。
终于,尤金抓住了赛巴斯的一个破绽,木剑长驱直入。
然而意外发生了。
剑尖在即将刺中赛巴斯的前一刻,却突然停滞了,哪怕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前进分毫。
(又是这样!)
眼前的情况和乌达那时候一模一样。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应该发觉了,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绝不是自身的失误,而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作祟。
“现在发呆?”
耳边的声音让尤金回过神来。他慌乱地朝前挥剑,却被轻易闪开了。
“结束了。”赛巴斯的手中的木剑如同毒蛇般刺出,刹那间失去了运动的轨迹,再度出现时,已经逼至尤金眼前。
——————————
“刚才那是……”
“斗气。”赛巴斯收起木剑,气定神闲地向尤金解释,仿佛刚才的切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散步,“强大的战士能够将玛纳附着在人体上,虽然不能像魔术师那样随意操纵,却能很好地起到防御作用,甚至释放强大的‘战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最后一击,便是天剑流的战技——‘蛇吻’。”
”所以我也能掌握斗气吗?“
”这个......斗气和魔力是玛纳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通常来说,如果拥有了魔力,就不可能掌握斗气,反之亦然。“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但话中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
”也是,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尤金不免感到沮丧。
经过几次亲身体验,他已经深刻感受到斗气的强大。掌握斗气的战士,在近身战中拥有近乎无解的压制力,绝对是不逊色于魔术师的强悍存在。
(可惜这些都和我无缘了。)
或许是看到尤金的脸色不太好,赛巴斯出言安慰他:”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听说在魔导纪,矮人工匠打造的‘魔导铠’能够将魔力转化为斗气,如果你运气好,说不定能够在市场上买到。”
“那大概要多少钱才能买到呢?”尤金又燃起了希望。
“大概三十年前,我曾在黑市上遇到过一次,当时的售价是......十万戈比(金币),现在可能还要更贵一些吧。”
“我可以问一下您一年的薪水是多少吗?”
“十戈比又二十塞比(银币)”
尤金沉默了片刻,默默放弃了幻想。
”话说回来,只是练习而已,您也没必要使用斗气吧。”
”呵呵,凭我这副老骨头,已经斗不过你这样的年轻人了。“赛巴斯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仿佛不经意地向旁边瞥了一眼:“再不用点真本事,恐怕就要在小姐面前丢脸了。”
尤金愣了一下,顺着赛巴斯的视线看去——
庭院角落的大树后,一道人影正探出头来。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随风飘舞的银色长发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
“希露卡,你已经没事了吗?”
”咿——“从树后传来短促而懊恼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希露卡才磨磨蹭蹭地从树后走了出来,脸色格外红润,看起来恢复了不少。
“早上好……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她有些尴尬地向尤金打招呼。
“那么,我先行告退了。”
管家走到希露卡身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的脸变得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