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跟在希露卡身后,两人沿着庭院的小径并肩漫步。晨光柔和,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花朵的气息。
“身体还会不舒服吗?”
希露卡摇了摇头,银色的发梢在肩头轻轻晃动:“不用担心,只是魔力消耗太大,所以才晕了过去。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都怪我,非要你示范什么二级魔法……”尤金自责地低下头。
“不是尤金的问题。”希露卡连忙打断了他,“主要是我的身体原因。就算不使用魔法,还是会偶尔出现这种情况。”
说完,她垂下眼帘,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片花坛前。花坛被打理得很精致,泥土松软,杂草除得干干净净。
而在花丛的正中央,几株黑花格外引人注目,它们的花瓣如天鹅绒般深沉,泛着幽暗的光泽。
出于好奇,同时也是为了打破沉默,尤金问道:“这是什么品种?黑色的花可真少见。”
“这是黑色曼陀罗。”希露卡回答,神情中流露出些许怀念,“大概五年前,我还小的时候,母亲大人因为重建魔法学院一事受诏入宫,我也随行前往。在王宫里,我遇到了玛丽亚公主殿下——虽然我们年龄相差将近十岁,却相处得极为融洽。临别前,公主殿下把她最喜欢的花种送给了我。为了纪念她,我专门让赛巴斯将花种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话说回来,一直没见到希露卡的母亲呢。”
“母亲大人被国王陛下任命为魔法大学的校长,半个月前就赶赴王都筹划相关事项了。”希露卡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泥土,“等到入学考试的时候,我们就能见到她了。不过,母亲大人相当严厉,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严厉?那和公爵大人不太一样啊。”
希露卡听到这句话,再度陷入了沉默。几秒钟后,她突然开口问道:“尤金。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他看着少女认真的眼神,没有犹豫:”我答应你。“
”那么......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讨厌我的家人。“
(唉,我就知道......)
”不管是父亲大人还是母亲大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所以尤金,请不要把他们当成坏人!”
尤金摇摇头说:“我倒是不会这么想,但是公爵大人就不一定了——现在的他肯定相当自责,所以才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吧,但是......”
他沉吟一声,又补充道:“这么讲可能有些过分——如果翻翻故纸堆就能找到治愈你的方法,恐怕他也不会拖到今天了。”
希露卡的表情掠过一丝悲伤:“我也不想看到父亲大人那个样子……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那至少告诉他你的真实想法吧。”尤金回答道,“爱也好,恨也好——人只要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心里总会安稳一些。这可是我的宝贵经验。”
“我的真实想法......”希露卡紫罗兰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
“我知道了。尤金……你能和我一起去找父亲大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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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二楼的书房门前。
尤金站在希露卡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轻轻敲响了大门。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然后是公爵不耐烦的声音:“都说了别来打扰我!有什么事情写在纸上,从门缝塞进来!”
希露卡看了尤金一眼,深吸一口气:“父亲大人,是我——希露卡。我知道您现在心情不好,但还是想和您说几句话。”
门内忽然安静了,片刻之后,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了起来。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书房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上一盏油灯亮着光。满地都是摊开的书籍和卷轴,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公爵......大人?”
尤金几乎没能立刻认出眼前的男人——不过短短几天,法利亚公爵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颊瘦削了不少,胡茬杂乱地爬满了下巴,衣服上也满是褶皱,显然是好几天没有换过。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希露卡,嘴唇微微颤抖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希露卡……真的是你?我……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你居然还愿意见我……”
”父亲大人的养育之恩,绝不是一次意外就能抹除的。”希露卡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更何况……我也不认为父亲大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这番感人肺腑的话语非但没有宽慰到法利亚公爵,反而让他痛苦地抱住了头。
“不对……希露卡,不对——我原以为和魔鬼之间的交易,只要把我自己当作祭品就够了。没想到,连你也成了牺牲品……希露卡,我对你做了永远无法原谅的事情啊!”
(和魔鬼之间的交易?)
“公爵大人,您能不能说得详细一点?”
公爵叹了口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我不能……绝对不能说出来。否则,不止是我,整个埃斯特雷布家族都会遭到报复。我已经做好了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的准备。”
看着父亲悲伤的模样,希露卡的眼角湿润了。
她走上前一步,声音哽咽:“我从没想过……父亲大人居然因为我背负了这么沉重的东西……为我默默做了那么大的牺牲……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怨恨您的。”
听到这里,公爵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情感,一把将女儿紧紧拥入怀中。
“希露卡……希露卡.......我的希露卡……”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泪水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滴在希露卡的发丝上。
尤金默默地退后半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父女,他想起了艾莉儿和乌达——
那两个人,或许也需要像这样好好谈一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