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晚，大主教的临时书房。
佩雷丝再次私下召见了艾妮丝。
但这一次，房间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身体检查”，也没有那些关乎教廷权力的阴谋密谈。
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将佩雷丝那娇小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修长而深沉。
佩雷丝坐在那张过大的书桌后面，看着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走进来的艾妮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艾妮丝猝不及防的话：
“你今天在图书馆里，看到亚里莎了吧。”
艾妮丝浑身猛地一震，猛然抬起头，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佩雷丝随意地摆了摆手，稚嫩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让你每天去图书馆待满三个小时，就是为了让你去看看的。”
“你……”艾妮丝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佩雷丝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她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锐利，“我看你这几天在学院里演恶人演得挺开心的，刷仇恨刷得不亦乐乎。所以我想让你亲眼看看，你那些自以为‘无伤大雅’的生存表演，落在别人真实的人生里，到底是什么重量。”
艾妮丝紧紧咬着下唇，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她还能说什么呢？
亚里莎那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已经成了她心里拔不掉的一根刺。
佩雷丝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了下来，踩着小皮鞋，一步步走到艾妮丝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魅魔少女，语气罕见地褪去了所有的戏谑与漫不经心：
“小魅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需要现在就回答我，但你必须在心里给我认真地想清楚。”
佩雷丝围着艾妮丝慢慢踱步，声音低沉：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吗？你体内，寄宿着某种极其诡异的东西，它在不断地吞食周围人的情绪。每当别人对你产生强烈的敌意、厌恶或者失望，你的圣光就会随之增长——这种依靠吸食负面情绪来强大学生的模式，我活了这么久，不是没见过。三百年前，有个被教廷剿灭的邪教大祭司，就用过类似的术式。”
艾妮丝的心脏“咚”地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出声打断。
“我不关心你脑子里那个东西是怎么来的，也不关心它的具体运行原理。”
佩雷丝停下脚步，直视着艾妮丝，“但我能清楚地看出你最近在干什么——你在故意装疯卖傻，激怒所有人，把他们的怨恨当成自己的‘饲料’。”
“作为一种短期的求生策略，这不算蠢。”佩雷丝冷冷地说，“但你想过没有，这条路走到头，会是什么结局？”
艾妮丝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个被全校、甚至全人类厌恶的圣女？一个踩在别人尊严和眼泪上，没有任何人真心信任的孤家寡人？”
佩雷丝的眼神如同一把尖刀，直刺艾妮丝的灵魂，“你觉得，这种被万众唾弃的圣女，能在这个吃人的教廷里坐稳那个位置吗？”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佩雷丝加重了语气，“我要的，绝对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废柴傀儡。我要的是一个能让整个教廷、甚至整个帝国都心悦诚服的，真正的平民圣女。如果你的圣女之路，只能建立在所有人的仇恨和鄙夷之上——那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壁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
艾妮丝低着头，眼眶发酸。心里吐槽着，谁要当圣女了……还不是你逼我，我只是个魅魔，你凭什么拿人类的道德要求来要求我呢？
更何况，我真的只能这么变强啊！我又没办法真正学习圣光。
但她没有说出口。
“当然，你现在的神圣力储备确实还远远不够。”
佩雷丝的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面对将来必然会到来的教廷高层审查和各种残酷的试炼，你需要变得更强。我从不否认这一点，你渴望力量没有错。”
“但是，变强的方式，难道真的只有这一种吗？”
佩雷丝转过身，背光站立，让她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负面情绪确实是转化最快的养料，但它也是最脆弱、最容易枯竭的。它就像是用沙子筑起的堡垒——来得快，塌得也快。”
“因为，当人们对你的厌恶和失望累积到一定程度时，他们就不会再愤怒了。他们会开始无视你，把你当成一团空气，一块路边的垃圾。而无视，意味着零情绪。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连一点渣滓都榨不出来。”
佩雷丝的话，像一记警钟敲在艾妮丝的心头。
她知道，大主教说的是对的。
“那么，正面情绪呢？”佩雷丝突然抛出了一个让艾妮丝意想不到的转折。
艾妮丝抬起头，迟疑地点了点头。
佩雷丝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那你有没有想过，当正面情绪的强度足够大——大到突破了某种极端的阈值，甚至超越了生死的界限时……会发生什么质变？”
艾妮丝愣住了。
正面情绪吗？
但是现在的系统只能转化成麻烦得要死的魅惑值啊！魅惑值除了引诱那些大小姐们做出一些脸红心态的麻烦事情以外，还能够干什么？
“比如……”佩雷丝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如果有一个人，为了你，愿意毫不犹豫地付出生命。那种程度的纯粹情感。”
佩雷丝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只是静静地、意味深长地看了艾妮丝一眼，然后转过身，挥了挥手，示意艾妮丝可以退下了。
艾妮丝小声应了一声，心思却有些复杂。
有些话确实没有错，只刷仇恨值是有极限的，必要时候也得刷一点好感度，这样才能可持续发展。
她是魅魔，就算大魔王把她卖给大主教了，她也是魅魔啊。
何必去为了人类的死活费心费力呢？
因为人类这边和魔族那边不一样，有很多看起来像是在关心自己，爱着自己的人吗？
呵，全都是假的！这都是因为系统作祟的关系，只要自己的魔族内鬼身份暴露，那些今天还说着爱自己的女人们，十有八九会立马翻脸，然后乐呵呵地将自己送上火刑架！
差点被这老妖婆给PUA了。
是，人类不是NPC，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类，但这又怎么样？
人类和魔族之间是没办法成为同伴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艾妮丝才不相信这些呢。
不过老妖婆说得没错，她不能只当一个让人讨厌的混蛋，她要做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混蛋！只有变强才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