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菲莉亚神色平静地解释道,“我和艾妮丝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她拥有千年难遇的圣光天赋,如果我们家族能与她交好,日后对克莱因家百利而无一害。这只是正常的社交考量。”
“普通的同学关系?”
公爵不为所动。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用火漆封好的羊皮纸记录,随手扔在了桌面上。
“普通的同学,会在浴室里把对方壁咚在墙角?普通的同学,会每晚深夜同处一室,甚至牵手补魔?”
公爵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字字诛心,“尤菲莉亚,你是不是觉得,脱离了公爵府,在那个号称神明面前人人平等的学院里,就没有我的眼睛了?”
尤菲莉亚沉默了。
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
原来如此,公爵府的眼线,早就安插在了特级宿舍的周围。
公爵站起身,走到尤菲莉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出了最后的定论——这也是一个变相的警告:
“尤菲莉亚,你是我最骄傲的作品。如果你只是觉得那个平民长得可爱,想要作为闲暇时的宠物稍微‘玩弄’一下关系,无伤大雅,本公爵不会过问你的私生活。”
“但你要注意分寸。记住你背负的公爵府声誉,以及你未来要走向的位置。不要做出让我,让皇室难堪的蠢事。退下吧。”
公爵的话说得极其直白。
言下之意:
把艾妮丝当成取乐的玩物可以,但如果动了真心,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甚至产生更越界的感情——
那就绝对不行。
……
当晚,公爵府,尤菲莉亚的卧室。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华丽的波斯地毯上。
尤菲莉亚平躺在大床上,睁着眼睛,整整一夜无法入睡。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极其罕见且危险的状态。
从五岁被确立为“未来帝国皇后”的那一天起,情绪管理和睡前的绝对冷静,就已经成了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
但今晚,她做不到。
因为她满脑子,全都是艾妮丝·芬恩。
那个总是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一旦放松警惕就会露出某种让人莫名上火、又莫名心软的傻笑的金发少女。
记忆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来。
她想起艾妮丝第一次被红衣主教塞进自己宿舍时,被自己扔掉破行李、划定地盘,那副不敢抬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委屈模样;
想起实战课上,明明怕得要死,却死死攥着蕾娜的斗篷,用那双水汪汪的翡翠色眼睛望向自己的瞬间;
想起那个深夜,两人十指相扣,艾妮丝因为虚弱而发着低烧,靠在枕头上,软糯糯地对她说出的那句“谢谢你,大小姐”;
更想起在神学课上,那句在所有人听来都是笑话的“为了人类崛起而读书”……
那一刻,她是亲眼看着那个单薄的少女,是如何将脊背挺得笔直的。
今天白天,父亲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玩玩而已?”
“宠物?”
尤菲莉亚猛地坐起身,双手烦躁地揉进自己银色的长发里。
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诚实地逼问自己一个问题:
她对艾妮丝,到底是什么感情?
从理性的角度拆解:
她关注艾妮丝,是因为入学测试被抢了第一的嫉妒吗?最初或许有一点,但现在显然早就不是了。
她像护食的母狮子一样保护艾妮丝,是因为觉得“她是我的人”,是处于一种高位者的控制欲吗?这个说法,现在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极其刺耳和恶心。
那她为什么会那么讨厌艾妮丝靠近蕾娜?为什么看到露西恩娜拉着艾妮丝的手,她会觉得如此烦躁?
是嫉妒吗?
这种嫉妒,和对家族政敌的嫉妒完全不同。
它更加灼热,更加私人,更加……像是一种纯粹的怒火。
那种“凭什么别人可以碰她”、“为什么她不对我一个人笑”的情绪,在人类的词典里,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名字。
尤菲莉亚盯着卧室天花板上的华丽吊灯,把那个禁忌的名字在脑海里拼凑出来——
然后,又如同触电般迅速将它打散。
‘不行。绝对不行。’
尤菲莉亚在心里对自己严厉地警告。
‘我是克莱因公爵的继承人,是帝国未来的皇后。我的命运从五岁起就已经注定,我接受它,我从不反抗,我也不能反抗。这是我的责任。’
但是——
只要一想到未来要穿着那身沉重的婚纱,和亚尔加德那个男人步入婚礼殿堂,甚至和他度过余生……
尤菲莉亚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揪住了,传来一阵阵让人喘不过气的痛楚。
是抵触?是恐惧?还是后悔?
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
她和艾妮丝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清清白白。
然而,即便什么都没有发生,仅仅是“这一生将与另一个人绑定,再也无法自由地去触碰那道光”的这个念头,就已经让她感到了窒息。
这是她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失控感。
尤菲莉亚慢慢地闭上眼睛,手指死死地攥紧了丝绸床单。
在这寂静无人的深夜,这位帝国最骄傲的大小姐,终于向自己的内心投降了,承认了一个极其致命的事实——
她可能,真的,对艾妮丝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不是出于什么贵族的控制欲,也不是出于天才间的竞争本能。
是喜欢。纯粹的喜欢。橘势大好的那种喜欢!
但理智疯狂地报警:这是不可以的。
她是帝国公爵的千金,未来的继承人,从出生就开始注定要成为帝国王后的女人,她从下就是以此被培养的!
若是继续陷下去,这将会是一条会毁掉公爵府,也会毁掉她自己的死路!
然而,知道不可以,脑海里那个金发少女的笑脸却越发清晰,刻骨铭心。
理智在沉沦,感情在越陷越深。
天色微微泛白。
尤菲莉亚依然睁着眼睛,紫眸中布满了血丝。
她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同一个问题——
接下来,在那所学院里,自己还能用“室友”的面具,陪在她身边多久?
“……艾妮丝……我……到底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