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妮丝眨了眨眼,那颗属于前世单身大学牲的木鱼脑袋,此刻完全没转过弯来。
“啊?什么重要的事?这么神秘,现在直接说不行吗?”
“不行!”
尤菲莉亚果断且大声地拒绝了,仿佛在掩饰着某种极度的羞涩,“必须等你回来再说。这是……这是给你的动力。所以,你必须、绝对要给我平安地回到这座宿舍里来!”
说完这句话,她眼底的视线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想要直接把眼前这个笨蛋抱进怀里的冲动。
随后,尤菲莉亚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自己的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留给艾妮丝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
“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而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小巧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艾妮丝坐在地毯上,看着那个背影,苦恼地挠了挠头。
‘真奇怪,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啊?为什么说的时候脸能红成那样?难道是她其实也考了零分怕被我嘲笑?’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许久不作妖的系统,突然以一种极其恨铁不成钢的电子音炸响了:
【叮!系统强烈警告!检测到目标‘尤菲莉亚’情绪波动达到历史极值!类型判定:破釜沉舟的告白决心!】
【系统锐评:杂鱼宿主!你到底有没有看过轻小说啊?!大小姐这特么是在立极其经典的告白Flag啊!你居然一脸呆滞地问‘为什么现在不能说’?!本系统如果能实体化,现在真的很想把桌子掀到你那张木鱼脸上!】
艾妮丝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告……告白?!’
‘对谁?对我?!’
她咽了一口唾沫,在心里疯狂反驳系统:‘不可能吧!绝对不可能!我们可是室友啊,而且我们都是女孩子啊!大小姐可是有未婚夫的帝国未来皇后!’
‘再说了……就算她真的对我有什么奇怪的好感,那也绝对是你的被动【魅惑光环】搞的鬼!等我哪天把光环关了,她清醒过来,肯定会因为这段黑历史直接把我砍了的!一定是这样!’
艾妮丝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在心里疯狂进行着自我催眠与自我欺骗,试图将那一丝因为“告白”两个字而产生的心悸感死死压下去。
……
出发日清晨。学院正门。
几十辆由纯白角马拉着的教廷马车已经在广场上集结完毕,各种嘈杂的兵器碰撞声、导师的点名声交织在一起。
两支队伍在正门处完成了最后的集结,准备朝不同的方向出发。
尤菲莉亚站在东行队伍的最前面。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银色骑士轻甲,银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扬。
她一直直视着前方,没有回头看另一边队伍里的艾妮丝——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出发!”带队导师一声令下。
东行的马车队开始缓缓移动。
就在尤菲莉亚所在的那辆马车即将转过学院高耸的围墙,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的最后一刻。
她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脑袋,极其快速地、极其微小地,向后侧了一点。
真的只有一点。
但足以让余光扫过第三小队里那个金色的身影。
然后,马车转弯,彻底不见了。
艾妮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墙角的背影,胸口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觉。
就像是习惯了每天晚上抱着暖炉睡觉,突然有一天暖炉被抽走了,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冷飕飕的。
‘奇怪……明明平时在宿舍里,每天都要被她管东管西,被她折腾得要命,怎么现在一分开,反而觉得这么别扭呢……’
艾妮丝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些茫然。
“走了走了,别发呆了!你可是全校瞩目的焦点,注意点仪态!”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重重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蕾蒂西亚穿着笔挺的风纪委员制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护在她身边,“上车!这一路上,我会死死盯着你,绝不让任何危险……咳,绝不让你违反风纪的!”
“哦,来了。”
艾妮丝被拍回了现实,甩了甩脑袋里的胡思乱想,拎着行李爬上了自己的马车。
……
与此同时。
世界极暗之处,魔界深处。
这是一座用无数巨大的惨白骸骨堆砌而成的恐怖大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深渊魔气。
大魔王慵懒地斜靠在那张骸骨王座上。
他有着一张英俊到近乎妖异的面容,一只手随意地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本散发着微弱金色光辉的古旧典籍。
正是那本被教廷视为至高圣物的《创世圣典》。
王座下方的台阶上,死死地匍匐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正是当初在魔界,天天指着艾妮丝的鼻子骂她“KPI为零”的魅魔主管。
“大、大魔王陛下……”
主管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敬畏,还夹杂着一丝不解的疑惑,“真的……真的就这么放过0397号了吗?那只废物现在可是混成了教廷大主教的亲传学生了!如果她真的被教廷彻底收编,反过来对付我们……”
大魔王停止了把玩书页的动作。
他缓缓地裂开嘴唇,露出了两排森白、锋利的獠牙。
在那张妖异的脸上,绽开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放过?”
他的声音像是由深渊最底层的寒冰摩擦而成,温和,却冷得刺骨。
“怎么可能呢。”
大魔王像丢垃圾一样,将手中那本散发着圣光的《创世圣典》随意地往旁边一扔。
“啪嗒。”
这本引得无数人类狂热膜拜的圣物,像一块破木板一样砸在地板上,扬起一阵暗黑色的灰尘,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这本破书,里面记载的不过是一堆人类用来自我安慰的神话故事罢了。三岁的魔族幼崽都能编得比它精彩。”
大魔王从王座上微微前倾了身体。
在黑暗中,他那双眼眸幽幽地亮了起来。
“真正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本书。”
大魔王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透着算计一切的阴毒,“是那只小魅魔本身。”
“你以为,我为什么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把她养大,又费尽心机地把她送到教廷的最高学府去?”
主管匍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佩雷丝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女人,以为用一本破书,就能从我手里赎回她的灵魂?”
大魔王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充满嘲弄的笑声,“太天真了。”
“0397号的灵魂契约,从她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死地刻在了她的魔核最深处。那不是什么人类的高级伪装术能掩盖的,更不是佩雷丝那点可笑的圣光能够净化的。”
大魔王重新靠回王座的椅背上,惬意地合上了那双危险的琥珀色眼睛。
“等到时机成熟——”
“她就会回来的。自己主动走回这片深渊。”
“无论她自己,是不是自愿的。”
黑暗中,大魔王的笑声在空旷凄冷的骸骨大殿里不断回荡,仿佛连墙壁上的鬼火都在跟着颤抖。
“继续监视她。记住,离远一点,不要惊动了佩雷丝那个老女人。”
“至于她现在参加的那支外出实习的小队……”
大魔王睁开了一只眼睛,嘴角的弧度变得残忍无比,“去,联系‘雷帝’,让他去安排几个‘有趣的东西’过去打个招呼吧。”
“遵命,大魔王陛下!”
主管深深地叩首,随后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了大殿的阴影中。
空旷的王座大殿里,只剩下大魔王一个人。
他伸出修长的、带着黑色指甲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出了一道玄奥的符文。
一面纯黑色的魔法水镜凭空浮现在他的面前。
镜面中映出的画面,正是银辉学院正门外,那条蜿蜒向远方的石板路。
一支由十几名穿着学院制服的年轻人组成的队伍,正在晨光中缓缓前行。在队伍的正中间,那个背着简陋行囊的金发少女,正低着头,无奈地听着旁边的风纪委员喋喋不休地说教。
大魔王盯着镜子里的那个渺小的身影,森白的獠牙间,溢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听不出是可惜,是某种病态的怜悯,还是隐藏着更加古老而扭曲的阴谋。
“0397号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黑色的羽毛,缓缓飘落在深渊的最底层。
“你知道吗?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末等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