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对我的女儿们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几人同时转过头。
薇奥拉站在那里。
她背着药箱，那顶常年带着的帽子不知何时被她甩掉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很显然是听闻消息立刻跑回来的。
见莉亚和艾丽丝没什么事，暗红色的眼眸，看向那两个面面相觑的圣骑士，冷得像冬天的冰。
“你是?”年轻的圣骑士皱了皱眉。
“她们的母亲。”薇奥拉说，“请问两位大人，我的女儿们犯了什么罪，要劳烦圣骑士亲自动手？”
她的语气恭恭敬敬，但那种恭敬底下，藏着刀。
年长的圣骑士审视了她一眼。
一个普通的村医。
“你的女儿没有犯罪，克莱因小姐。”他说，语气很客气，“但她的天赋不应该埋没在这里，我们希望您能让我们把她带去教国，以她的资质，当代圣女候补大人的贴身骑士还没有决定，或许她会有竞争的可能。当然如果您不放心也可以与我们一起去，我们不会亏待你们母女的。”
“带她去教国?请问你们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薇奥拉的声音依旧冰冷
“这位母亲，我希望您想好了，你的孩子有这种天赋你当母亲的怎么能就这么让她埋没啊，她去我们教国不比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好多了，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教育我们都可以给她的，百利无一害啊。”
年轻的圣骑士有点绷不住了，语气中带着不解。
“她自己不想去，我作为她的母亲，我自然有义务替她拒绝。”
年长的圣骑士眯了眯眼。
他看薇奥拉的眼神变了。
“薇奥拉你不要得寸进尺，被教国看上是你女儿的荣幸，小孩不懂你个大人还不懂吗?”
薇奥拉沉默了，她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燃烧的山坡、塞西莉亚嘴角的鲜血、凯瑟琳缓缓垂下的手。
然后她笑了，是一种很淡、很冷、让人后背发凉的笑，莉亚与艾丽丝从未见过的笑容。
“我的女儿，我自己会养。不劳你们教国费心，如果你们执意这样……”
薇奥拉身上的魔力骤增，宛如液体一般的银色魔力环绕着她。
“我不介意和你们鱼死网破。”
“你!”
“队长！”
正当剑拔弩张之时，远处传来马蹄声。那个副团长就是昨天骑白马的那个，正从村口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骑士。
年长的圣骑士看了艾丽丝一眼，又看了看薇奥拉，最后松开了莉亚的胳膊。
“先走。”
年轻的圣骑士有些不甘心，但队长的命令他不敢违抗。他松开手，跟在年长者身后，朝村口走去。
经过薇奥拉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我们还会登门拜访的，教国绝不会准许这样的人才埋没在这。”
薇奥拉没有看他。
他没有说谎，她知道，她不在乎。
等圣骑士们走远了，莉亚终于忍不住，扑进薇奥拉怀里，哭了出来。
“妈妈，呜……我好害怕……”
薇奥拉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但仔细听，能听到一丝颤抖，“没事了，妈妈在。”
艾丽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紫眸望着村口的方向，她的魔力如她的愤怒一般依然升腾。
“艾丽丝。”薇奥拉的声音传来。
艾丽丝转过头。
薇奥拉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眸里有担忧，有心疼，还带着一丝恳求。“把它压下去。”
艾丽丝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那团燃烧的东西慢慢沉了下去，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她睁开眼，点了点头。
“好。”
薇奥拉带着两个女儿回到家，关上了门。
莉亚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薇奥拉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坐在厨房里慢慢喝。艾丽丝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莉亚的肩膀上，没有说话，那只手一直没有移开。
薇奥拉走到屋檐下，站在那里，望着远处。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了血。
圣骑士团下午就离开了晨雾村。
说是“魔兽已经剿灭”，队伍开拔，往下一个地点去了。
村民们松了一口气，纷纷说这下好了，不用提心吊胆了。
薇奥拉知道，他们是回去禀报教国枢机了。
因为莉亚，教国看上的东西，从来不会放手。
夜幕降临。
莉亚哭累了，早早睡下了。薇奥拉给她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着了才起身。
艾丽丝没有睡。
她坐在屋檐下，和前几天晚上一样，她自己坐在那里，膝盖蜷起来，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月光照在她身上，银白色的长发泛着冷光，紫色的眼眸睁着，却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薇奥拉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妈妈。”
“嗯。”
“今天……莉亚被抓住的时候，我控制不住。”
薇奥拉没有回答。
“有一瞬间，我想……”艾丽丝顿了一下，声音很轻，“我想把他们都杀了。”
夜风吹过，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薇奥拉伸出手，轻轻握住艾丽丝的手。
艾丽丝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你没有做错什么，”薇奥拉说，“你只是想保护妹妹。”
“我……”
“慢慢学着控制它，我陪你。”
艾丽丝转过头，看着薇奥拉。
月光下，薇奥拉的侧脸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沉静的、笃定的、像是山一样的安稳。
“妈妈，”艾丽丝说，“那些人还会回来的，对吗？”
薇奥拉沉默了一瞬。
“对。”
“那我们怎么办？”
薇奥拉没有回答。
她没有答案。
教国，不是她一个人能对抗的。她已经不是十七年前那个与勇者并肩作战的血族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医，一个单亲妈妈，一个无处可去的逃亡者。
“艾丽丝。”薇奥拉说。
“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你愿意吗？”
艾丽丝没有犹豫。
“你在哪，我就在哪。”
薇奥拉笑了，笑容中带着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心疼。
“莉亚也会一样的。”艾丽丝轻声说。
月光下，两个银发的身影靠在一起。
远处，山林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风还在吹。
风铃还在响。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一面镜子，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裂痕不大，不足以让镜子碎裂。
但它已经在那里了，而且只会不断扩大，直到碎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