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决定，只用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薇奥拉把莉亚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莉亚的眼睛还是肿的，她昨晚哭得太狠，眼睑肿得像两个小桃子。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薇奥拉，声音沙哑：“妈妈？”
薇奥拉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我们要走了。”她说。
莉亚愣了一下。
“去哪儿？”
“不知道。但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莉亚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昨天那些圣骑士抓着她胳膊的手，想起那个骑士说的话。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
“好。”她的声音很轻。
薇奥拉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她站起身，走向门口，停下来。
“去收拾东西。只带最重要的。”
“嗯。”
薇奥拉又去了艾丽丝的房间。
艾丽丝已经醒了。她坐在床边，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紫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走进来的薇奥拉。
“妈，什么时候走？”
薇奥拉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欣慰，这孩子，从来不用她多说。
“今晚。”
艾丽丝点了点头。
“别带太多东西，只带最重要的。”薇奥拉说。
“好。”
这一天，薇奥拉的诊所没有开门。
村民们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克莱因医生有时候会犯懒，关门一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谁也不知道，她正在家里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这里。
薇奥拉的东西很少。
这十七年她攒下的东西用一个旧皮箱就能装完。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银币，一套茶具，几罐茶叶就已经是全部。
她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她住了十七年。
墙角的药柜是她一钉一铆自己打的，虽然歪歪扭扭，但胜在结实。窗台上的干花是莉亚去年采回来插的，早就没了颜色，但莉亚一直舍不得扔。门框上刻着两道划痕——是艾丽丝和莉亚七岁时她刻的身高标记，上面的划痕是莉亚的，下面的是艾丽丝的。那时候莉亚就已经比艾丽丝高了半个头，这个差距后来一直没有缩小。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两道划痕。
然后她转身，把皮箱的搭扣合上。
想了想，她坐在了桌子前，开始写药方。
这么多年村民没少照顾她的小诊所也没少帮助她，当初她带着两个孩子来到这里时，还是村内的几位大娘帮助她这个一窍不通的新手妈妈把两个孩子拉扯起来的。现在她要走了，不辞而别。至少在最后把自己的药方留下，也算是不枉这么多年的交情……
莉亚的东西比薇奥拉多得多。
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对着一堆衣服、布料、发带、还有她收集的各种小玩意，发了好半天的呆。
只带最重要的，妈妈是这么说的。
什么是最重要的？
她拿起那匹淡紫色的布，那是上次赶集时买的，本来想给姐姐做裙子，还没开始裁。
她摸了摸布料的纹理，然后放下了。
她想起那个歪歪扭扭的风铃，她跑去屋檐下，把风铃取下来，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塞进背包里。
她又拿起艾丽丝送她的那本手抄的药方集。姐姐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和她平时‘文静’的样子完全一样。莉亚把药方集抱在怀里，想了一会儿，也放进了背包。
然后她看到床头那个旧布偶。
那是妈妈做的兔子，小时候第一次和妈妈分开住时妈妈送给她的。
布偶歪歪扭扭的，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眼睛缝得一高一低，丑得要命。妈妈的手工水平，一直都很糟糕。
莉亚把布偶拿起来，抱在怀里。
这个，也要带……
艾丽丝的东西最少。
她把衣物叠好放进行囊，拿了几本薇奥拉给她的书，还有一些晾干的草药。银线蕨，她记得这个东西是妈妈需要的，不管去哪都要带上。
她站在书桌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
她将纸折好，放在她的桌柜里。
傍晚的时候，薇奥拉做了最后一件事。
她去了诊所，把药柜里的药材整理了一遍，把一些容易坏的药材拿出来放在桌上，把自己写的药方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之后在旁边压了一张纸条：给村里留的，谁家需要自己拿。
做完一切之后，她站在诊所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歪歪扭扭写着“克莱因诊所”的木牌。
然后她把门带上，没有上锁。
夜幕降临。
月亮还没有升起，天空是一片深沉的靛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夜风很轻，带着山林间潮湿的气息。
薇奥拉背着她的旧皮箱，站在院子里。
莉亚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怀里还抱着那只丑兔子。她的眼睛还是有些肿，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艾丽丝背着行囊，手里提着一盏小油灯。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走吧。”薇奥拉说。
三个人最后回头看了看这个自己生活了17年的村子，转身朝着山里走去。
夜路不好走。
从村子出去只有一条土路，弯弯曲曲地穿过山林，通往最近的城镇。白天走都要几个时辰，路面上满是碎石和坑洼，艾丽丝的小油灯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大约一刻钟，薇奥拉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她的耳朵动了动。
莉亚和艾丽丝停了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薇奥拉站在原地，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夜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的，有些瘆人。
她听到了有什么声音，从身后的方向传来。很远，很轻。
是脚步声，不止一个。
薇奥拉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皮箱的提手。
“妈妈？”莉亚也察觉到异样，声音有些发紧。
薇奥拉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朝不远处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