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晨雾村的第三天，她们走进了艾尔德林山脉的深处。
薇奥拉记得翻过两座山，穿过一片针叶林，就能抵达人类王国边境的商道。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记忆中的路标大多已模糊不清，只能靠方向和直觉往前走。
好在天公作美。连续三日晴好，甚至连风都是恰到好处的微凉。白天赶路，夜里找避风处生火露宿，日子虽然辛苦，但比想象中安稳。
莉亚一开始还担心平常疏于运动的妈妈会走不动，结果发现薇奥拉走起山路来比她们俩都利索。
“妈妈，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赶路啊？”莉亚气喘吁吁地爬上一个陡坡，金色的长发被汗水黏在脖子上。
“还好吧。”薇奥拉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天赋吧。”薇奥拉点了点头。
莉亚翻了个白眼。
艾丽丝跟在最后面，她注意到薇奥拉选择的路线总是避开视野开阔的地带，宁可绕远也要走在树荫或岩壁的阴影下。
傍晚时分，她们在一条小河边的空地上扎了营，莉亚今晚打算用熏肉和鱼去炖一锅鱼汤，连续三天的干粮确实让这两个小姑娘吃的有些腻歪。
母女三人分工明确，艾丽丝支起一纵火堆并在周围安置下三人的被褥，莉亚拿出村民们给的熏肉和干粮支起炉灶，等待着母亲抓鱼归来，而薇奥拉……
此时的薇奥拉正站在河水里，水没过小腿肚，月光把河面磨成一片晃晃的白绸。她弯下腰，瞳孔里映着水底掠过的暗影，鱼在月光透过的浅层游动，鳞片偶尔反一下光。她屏息，慢慢探出手。
鱼溜了。
她又挪了两步，脚尖陷进凉滑的沙泥里。鱼又溜了。
她嘴角绷紧，直起身来。还在切熏肉的莉亚隔着火堆都能感觉到那股闷气。
"妈，你蹲低一点!"话没说完，水面炸开一团白光。薇奥拉显然没控制好力道，河水像被从中间劈开又合拢，轰地拍回来，从头到脚把她浇得透湿。几条鱼翻着白肚皮浮上来，而她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头发上挂着一绺水草，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河面，在月光下碎成细小的银点。
莉亚刀一滑，几片熏肉滚进火堆边的灰烬里。她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整个人往后仰，惊起岸边草丛里几只夜虫，嗡嗡地散了。
薇奥拉面无表情地扯下那绺水藻，瞪着它看了两秒，又瞪着那几条鱼看了两秒，最后瞪着笑得蹲在地上的莉亚。火光映在她们脸上，艾丽丝在一旁别过头，很显然她也没绷住。
薇奥拉的嘴角抽了抽，随后挑了四条卖相还不错的鱼走上河岸放在还在大笑的莉亚身边，随后轻轻的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诶呦!妈你干嘛？”
“做饭”
“哦……”
艾丽丝蹲回火边，开始剖鱼。不久，烤鱼的香气与鱼汤的鲜香悠悠漂出。
“开饭了!”
莉亚把最焦脆的鱼塞进薇奥拉手里，自己捧着碗坐在火边，两只光裸的脚丫伸向火苗，脚趾被烤得微微发红。
艾丽丝默默把剔净的鱼肉放进妹妹碗里，莉亚头也不回地说了声"姐最好了”，火堆把三张脸都映得暖融融的，夜色在她们身后浓得像墨。
晚饭之后，三个人下了水。
莉亚第一个踩进去，水刚到膝盖，她弯下腰掬了一捧泼在脸上，被凉得倒抽一口气，然后又咯咯笑起来。
"姐，下来呀！"
艾丽丝脱下外袍叠好放在岸边的石头上，赤脚走进水里。月华落在她窄窄的脚背上，脚踝纤细，脚趾踩过河底卵石时微微蜷曲。
薇奥拉在下游一处浅滩入了水。沙底踩上去软软的，水只到小腿肚，夜里的河水带着白日积攒的那点余温散尽后的清冽，激得她脚趾不自觉地扣了一下沙面。她上半身围着一块布料，像是在遮掩什么。
莉亚忽然从背后泼了她一捧水。
"莉亚!"
"妈你过来嘛~姐也在那边！"
艾丽丝站在稍远的地方，水没过大腿。她正仰头看月亮，银色光顺着她湿漉漉的肩窝淌下来，落在她垂在水面的指尖上。听到妹妹喊她，她偏过头来，月光从侧面勾勒出她的鼻梁和下颌，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莉亚已经扑腾过去了。两只手臂乱拍，水花溅了艾丽丝满脸。
"你故意的。"艾丽丝无奈说。
"嘿嘿，那姐姐还手呀！"莉亚笑得清脆，夜里传得格外远，连对岸的林子都跟着荡了荡回声。她绕到姐姐身后想偷袭，脚趾在河底蹬到一块光滑的石头，身子一歪就要倒，艾丽丝伸手扶住了她。水面被搅得哗啦作响。
莉亚抓着姐姐的胳膊站稳，两只湿漉漉的赤脚踩上姐姐的脚背借力，脚趾头不安分地蹭了蹭。
"姐你脚好凉。"
"水凉。"
"那你抱我一下，我冷~”莉亚已经笑着环上去了，两只手臂圈住艾丽丝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艾丽丝很自然的偏了偏头，让莉亚更舒服一些。河水在她们腿间缓缓流淌，莉亚的脚趾在水下轻轻碰着姐姐的脚踝，一下，两下，像小鱼在夜水里啄食月光。
薇奥拉静静的看着她们。
夜风从河面拂过来，带着水气和青草的味道。莉亚的笑声在风里打着旋儿，艾丽丝安静地坐在妹妹怀里。
薇奥拉垂下眼，她弯下腰搂了些水慢慢淋在小臂上。河水从指缝间漏下去，凉意沿着皮肤漫开。水珠顺着手臂滑进肘弯，又坠入河里，涟漪一圈圈散开，被月光吞没。
薇奥拉抬眼看过去的时候，莉亚正从艾丽丝肩上抬起头，湿漉漉的金发贴在脸颊边，火光从岸边漫过来，把她睫毛上的水珠镀了一层暖色。她扒在姐姐耳边说了句什么。艾丽丝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妹妹湿透的发顶。
她们在水里又待了一会儿，等莉亚终于开始打哆嗦的时候，艾丽丝先上了岸。她抖开外袍披在身上，弯腰把莉亚的干衣裳递过去。莉亚踩着水花跑上来，脚趾有些泛红，蹦蹦跳跳的往身上套衣服。
薇奥拉最后上来，她把那块布料拧干搭在石头上，披了件干燥的新衣，走到火堆旁坐下。莉亚已经挤到了姐姐身边，整个人歪靠在艾丽丝肩上，眼皮开始往下耷拉。艾丽丝没动，一手揽着妹妹，另一只手拿树枝拨了拨火堆。
火堆暗下去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睡熟了，莉亚歪在艾丽丝肩上，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薇奥拉坐在对面，看着两个女儿，再过三天，翻过最后那道山梁就是商道了，至于到了商道之后去哪，此时的她并不想想那么多。
薇奥拉起身躺进自己的被褥里，拉上毯子，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