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当非常庆幸,在我关闭电视半小时以后,我妈才刷新在家里。这时电子设备的余热早已散尽,摸是摸不出门道了。不过这半个小时可真是难熬呢,偏偏今天傍晚开始下雨,所以天暗下来得比平常更早,家里客厅的灯偏偏是冷色调,枯燥的声音回荡让人感到游离于节目之外,依然是孤身一人。可是把设备关闭以后,空虚立刻接踵而至,并且作为这里唯一一个人我对这个偌大的空间感到一丝恐惧。奇怪了,这明明是我家,我却像是被抛到这个空间一样对这里的一切感到陌生,就在我快要被这个世界和流逝的时间抛弃的时候,我妈把我捞出来了。
我妈一手拎着伞站在门口,并不脱鞋,很高兴的对我说:“这下你有伴了,你可以不用一个人呆在这里了,挺机灵一孩子,年纪又相仿。我带你们认识认识吧。”
“就这天气,雨还没下干净呢,你要我跟你一块上收容所去么?”那得是多好的孩子呀,宁愿在这个时候也得拉着我跟他认识,合着他才是您亲儿子呗。
我妈没有接我的问题,还是继续维持着微笑:“现在就去哦。”
我不寒而栗。我妈说出什么话来都是这种表情,但是如果一些特定语境下的话,依然用这种表情说出来的话,那就很危险了。事实上,我被迫在昨天晚上那么早就去睡觉,我妈也不是靠着威逼利诱,依然是那种标准性的微笑,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看我又不像是在看我,但我马上就能领略到她意图的强制性和不可逆转性,所以我服从了。这次也服从了。我转过身去,准备看看提点什么东西过去。事实上,我妈作为收容所里的工作人员,遇到年纪相仿的介绍给我认识,我也见怪不怪了,一般流程就是提点东西过去打个哈哈,并且可以选一个好天。今天却是连晚上下雨都得去。我提到了一箱特仑苏牛奶,就他吧。
“见面就见面嘛,带什么东西呢?”妈微笑着说。我立刻把那箱奶放下了。说实话,不怒自威是一种能耐,我妈如果不带着情绪的话,平常甚至还可以算是挺可爱一人,虽然说年纪是大妈了,但我怀疑她少女的部分一直没有褪去,属于早苗和秋子那种类型的吧,这我很喜欢。
走在汤汤水水的街上,嘎吱嘎吱的响。听着我妈的叙述,这家伙好像的确跟之前收到的不一样啊,早上说是在一个火灾现场找到的,但到现在都没有闹清楚身份,只能先寄存在这里。据说虽然说是在火场里发现的并且还赤身裸体,但出来时一点伤都没有,大家都百思不得其解。这是地球online又卡bug了吧,我其实对于这种事情还挺感兴趣,我似乎有某种可以打破单线程生活的即视感。
由于小时候常来,我进出收容所的自由度跟我妈差不多。那个家伙就坐在那里了,低着头,头剃的挺光,只剩下一层青皮。穿着不合身的临时拼凑的衣服,一时看不出他的真实体型。我妈的一个同事拍了一下他,他抬起头来。看不出来,还挺清秀一小伙啊,棕色的眼睛很漂亮,五官的布局和线条也很柔和。硬说的话,有点像没头发的夏目贵志。连瞳孔好像都是那种姿态呢,紧盯着你的时候,瞳孔仿佛成为了猫的瞳孔是一条细线,当放松下来以后又圆起来了。这可能只是我的心理作用。可接下来令人感到悲剧的是,他真的是“夏目贵志”。他张嘴说话了:$&¥@…
什么什么?
不过这语音语调,当真是神谷浩史坐在那儿说话呢,再加上那点听不懂,哎呀……我虽然希望未来不会成为魔法师,但是我不想我是弯的啊啊啊,我的那条线一时差点没有绷住。稀罕啊,这个收容所上哪弄来这么一个小流浪汉的?皮囊基本上是城里人,可说的话就我妈所告知的,很可惜不是日语,而是本省南部地区方言的变种,换句话说,就是乡土版本。不过,这种语言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不显得刻薄和土气,反而和他矜持的体态和动作共同构成了一种叫做温雅的奇妙气质。他也许意识到我听不懂,但众所周知,笑容是人类共同的语言,他朝我轻轻一笑,我顿时就想蜷起身子,在地上打滚了。
把持住,一定要把持住啊……
说是说见个面带什么东西,但这样的见面不带东西倒像是我亏欠他的说……
不管这家伙什么来头,他的存在就刷新了我对地球online卡bug能力的认知,我想我应该学一学空开始相信人类的可能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