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站在后面远远看着两个男孩互动就已经不错了。我到底还是不能跟上他们,所以只能亦步亦趋保持着观察者的位置,一如取经队伍中的沙僧。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显然还没有那样紧密,我依然擅自保持着疏离的状态。
好矛盾啊,是你自己想要靠近他们,为什么却不能敞开自己的心扉呢?
走在万寿宫。现在的万寿宫商城跟以前已经大大的不同了。20年代初,这里也建起了历史文化街区。许多人童年的回忆渐去渐远。包谷米已经吃完了,自己的粽子但依然拿着两个人用来插粽子的筷子在那吮着。这时候,包谷米不再吮他的筷子了。向那个人表示口渴。他去买水,但身上的钱正好不够。他于是买了一瓶矿泉水,两瓶椰子水。椰子水给我和包谷米,包谷米将椰子水递到我手上。拧盖抿了一口,他那时手握矿泉水瓶,像是故意针对似的背对着我。
我们在路上碰到几个大学生,说是实习任务,需要我们把手机递出去。他们出示了学生证,所以他就把手机递出去了,到这一点程度他就信了吗?我感觉有些蹊跷,包谷米也有些局促不安。
包谷米偷偷问我:“这个不是你们说的很重要的东西么?”
确实很重要,个人信息安全很需要注意的,他也太不长心了。
我刚想鼓起勇气上前介入,只见两个大学生的其中一个一脸沮丧无奈的摊手将手机还给了他。他的手机关机没电了。他后来得意洋洋地说:
“这叫策略。我手机要是电足的话,绝对不会给他们的。”然后他踌躇地看了我一下,又转过身对包谷米说悄悄话。我问包谷米他说的是什么,包谷米说:
“他说他手机里没插卡,内容也除了涩涩还是涩涩,泄露了也没关系。”
包谷米是用很平常的音调说出来的,但是是在人群当中,周围的人应该都听见了。因为我看见他准备迈向前面的左腿僵在了半空中。那时弄堂里刮了一阵风,用来打广告的篷布挂在楼上呼呼作响。
看来强行介入聊天还是不行的啊。我很难堪,也有点愧疚,又有点好笑,但是又不太想凑上去,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了。这时包谷米又来直接对着我问了一句:
“涩涩……是什么意思?”
我顿时也窘迫了起来,此时我体会到了他的感觉。但他现在比之前要更严重了,这时的他松弛下来,转过身,脸上带着看淡生死的表情。
三个人一言不发走在街上。气氛有些压抑,我想尝试打破这种气氛,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只能让三人走在平行的一条线上而已。其实逛逛老商业区还好,新的历史街区大部分都是用来拍照打卡用的,没有什么价值。他买来的椰子水总有一股什么味道,所以我攥在手上没再喝。包谷米倒觉得很好喝。我感到口中发干,这时在路边看到一个酸嘢摊子。这东西现在好像从桂柳区网红到全国了,而附近也没什么买水的地方,于是我就上前去买三份。很可惜我们是下午来的,只能买最便宜的拌青芒了。包谷米站在一边,拿到了自己的一盒,我则捧着两盒走向站在路灯杆下面的他。
“这个,给你。就当是椰子水的回请了。”我尽量不让眼睛看见他的眼睛,同时我这个动作的另一层也带有之前那件事的歉意,不过我并没有表示出来。
他迟疑着接了过去,但很快就暴露本性,大口扒拉起来。我用签子挑起一片放进嘴里,咸咸的,不怎么甜,也没有辣味,没多少水分,并不好吃。或许是隔了1000多公里不正宗吧。包谷米吃了反应倒还正常,不过也觉得有些怪。他说:
“有点像薄片萝卜干。”
好像还真是,不过看来包谷米最近在收容所吃过不少萝卜干呢。可是……
我转头看向他,他正弯着腰,脸凑的离盒子很近,继续大口扒拉着那些并不好吃的东西,眼里就像得到了救赎一般,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我竟然看出了泪光。不过,对于他这样一个宅男而言,被一个不太熟悉的女同学知道手机藏了相关内容的确不太好,但他反应好像夸张了一些。
这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该回家了。在万寿宫地铁站门前分别,我想是时候让他放下心中郁结的东西了。
“交个朋友吧。”
“交个朋友吧。”
同一句话,从两个人嘴里同时说出。
那时,他正转过身背对着太阳站着,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他也伸出手来。
皮肤还真好,真是四体不勤的那种好呢。虽然我手上托的是纸盒而不是锣,但我,已经成为这个团体中那个可以被允许介入的沙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