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是在那两部番当中挑了一部来看。可惜白天体力消耗太严重,看得断断续续,当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承接剧情的时候,只得把电视关了,老老实实睡觉去。天知道现在几点钟。
一般这种情况我就一觉到天亮了,我只有在睡长觉的时候才会做梦,我除了之前的两次以外,几乎没有再做过梦。
我有了一条拍戏的任务,我似乎想的起来是谁给我的这个任务。所以我和我现在的同学来到作为拍摄场地的初中学校。这是一所位于老城区的学校,处于街巷的最深处,但是却是洪城市被冠以第一之名的那个中学。
说是拍戏,其实是很无意义且很无聊的事情,我们在教学楼下,主席,台边的那块场地上面做各种热身活动,开合跳,高抬腿。这又不是拍功夫戏,干什么把我们闹得满身大汗的?何况都快7月份了,身上各个地方就像能绞出水来一样。
好容易挨到中场休息时间,我和几个哥们互相追着打着就往楼上的厕所冲,解决内部问题,顺便用洗手台的凉水冲冲自己。这个学校的厕所着实特别,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离开他太久从而翻新了,不过一个厕所使用黑色地砖,真的大丈夫?我走进隔间,开始办事。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快结束的时候,我偶然向下一瞥,顿时心虚慌乱起来。不过这至少有一半要怪这个厕所设计之逆天:隔间里面为什么是洗手台啊喂!我说之前怎么迷迷糊糊觉得这玩意儿作为便器,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害的我还要以高弹道抛物线滋进去……我在办这种事的时候,从来不低头,可能是某种心理上的机制。但如果不是这次不经意的低头的话,我永远不会发现便池在脚下的。此时我脑子里暗流涌动,想着用憨豆先生的方法论补救或逃离闯祸现场。就刚才的经验而言,我必须更多的观察以发现更多的东西。果不其然,隔间就像空间膨胀了一样木质办公桌和铁制文件柜赫然竖在那里。(办公桌上甚至还有一堆报纸!)
所谓梦境,就是将本熟悉的场景裁剪融合,结合出诡异的效果。不过必须客观承认,那时候尚处于梦里的我,并没有更多活跃的脑细胞去想这场景有多么不合理,只是疑惑有谁会在这种地方办公呢?我尝试走近去看看,桌子应该是让匠人打出来的而不是厂家定制,比较粗糙,上面堆着的报纸我也没能看清内容。
梦境场景的切换往往很不讲道理,但也许会在叙事上形成某种共通性。所以说就一个连续做下去的梦而言,不同的故事和场景往往服务于同一个主题。我现在就是这么毫无道理的被扔到了一个街边酒店,大脑仅存的活跃脑细胞告诉我这个酒店设定在系马桩街附近。无论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街道,还是酒店采光并不好的狭小大堂都给人一种英国肥皂剧式的沉闷感,规格上更类似于酒吧,但规模连最基础的连锁酒店都不如。我似乎想起我好像正在拍短剧,于是非常短剧套路地靠黑卡抬高自己身位,被保安放进去直面大堂经理。众所周知,短剧的最大特点就是反派无能咆哮外加主角淡定如常。我现在并不能确认自己正在拍短剧,可面对现在早已想不起内容的逼问居然展现出了短剧主角那样装逼一般的从容冷静,这使得我内心相当满意:这就是我最理想的人设呀,扑克脸好啊,扑克脸也是萌点呐。只不过我的扑克脸自带着早已确认自己是胜利者后的自信。我暗暗惊讶,平常一直处于幻想中的自己面对这种情况,还真能展现出来。虽然我又怀疑它之所以能展现,是因为站在那个经理背后的两个扛摄影机的家伙的缘故。最后经理苦笑着摇头,递给我一张表,并表示把其中内容解开就可以获取奖励。我一看,字写得真抽象,写得比我同桌的字还抽象,我没想过有人能把字写的这么难看如果要比喻的话,首推救护车上生命之星的图案。竖是直的,但是其他笔画就像那条蛇一样缠在上面。不过,得出信息其实很简单,将两张信件誊抄在透明纸上以后叠在一块就好了。之后嫌麻烦的我想都没想,就将这张表送给了坐在一边沙发上的几个人。几人照办之后,都露出了不可理解的表情。我走过去一看:
你是合格的,XX。
这能有什么奇怪的?其他人面面相觑,然后才有一个人悄悄凑过来告诉我从来不会写针对哪个人的评价,因为根本不会知道是谁拆开了这个东西,那的确有点奇怪了。不过我或许是在拍戏呢?
大堂经理皱着眉头,连声叹道可惜,说我要是能够坚持自己解开谜底的话,就能拿到奖品了。不过胜利了就挺不错的,我可以心安理得的坐在沙发上喝一杯咖啡了,虽然说我妈一直绝对禁止我喝咖啡,但现在她不在此处就没法管我了。这时候我模模糊糊想起来,这个系马桩街好像就在我初中旁边呢。
依然是毫无道理的场景转换,我却没有感到任何异常。我发现我正在某个购物中心追包谷米,但我好像忘记了我为什么要追他,只看见他极其矫健的在扶梯上下翻飞,最后甚至直接从3楼稳稳落地。我紧随其后,也想冲下去,但一看到离地面的距离,我就胆怯了。这地方自己不出事还好,还有可能砸到人呢。
我左顾右盼,看见了扶梯,顿时心头一喜。
“哇呀呀呀呀……”真是的,要失控了,要失控了呀!我直接两只手撑在扶手上,上半身极度前倾像只追着人咬的鹅似的往前窜。接触到平地的瞬间,我打了几个大踉跄,就差点把脑袋插进地板里。我连这一点冲击都受不住,包谷米居然可以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他身手这么矫健吗?再者我就算说他是小孩子,骨头也不带那么软的呀(据说小孩子骨头软,玩这种腾飞的时候更不容易受伤),你是bug吗?喂,那边是反向的电梯呀,不要往上面走……不是,在那上面你也能见健步如飞?!啊?原来已经抓到你了吗?我现在原来在我家门前啊,和好了?和好了。
……
不过只拿到一杯咖啡,确实不甘心,我又往那个酒店跑了几趟。不过这次怎么设置警卫了?我前头两个衣着邋遢的家伙直接被挡在了门外。那么,我大概率要成为第三个被挡住的人了,我往口袋里一摸,正好居然有一张大学身份表,可我也没上大学呀,那大概是伪造的了,不过我什么时候伪造了这么一张表的?不管了,给你们再说。果不其然,糊弄过去了。那样粗制滥造的一张表,居然能把你们糊弄过去,我也是始料未及。我一进门,经理就迎了上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来这边请。顺变掏出一张黑乎乎的卡,给那两个警卫看了一眼,他们看了以后脸色都变了。在我离开时,经理说:
“这里不是任何人都能进的,或者说,绝大多数人未经授权都不能进入这个地方。”
为什么?
“但你在这里是特殊的哟。”说吧,经理脸上呈现了一种甜蜜的假笑,那种甜蜜如果不包含其他意思的话还真的相当吸引人呢。
……
这时候我妈和包谷米,不知为何站在依旧灰蒙蒙的系马桩街上等我。说是包谷米的家人要请我们到他家去招待一番。自然欣然前往。
这是一个早点铺子,说难听点是一个棚子,这一家人的新一代,除了包谷米以外,还有至少二到三个女儿。人们都坐在棚子底下,桌上摆着豆浆和饼状物。那个饼怎么感觉好像是北方的壮馍呢……坐在棚子临街的一面,等着自己的饭,看着那两三个女孩闹闹腾腾,整理,背包,走来走去,准备上学。这时棚子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 撞击声来自于铁门那边(你们难道不能从我这边过来吗?)不过棚子瞬间安静了下来,那几个走来走去的女儿也都手足无措的站在了远处,所有成年人都面色凝重的看着那个哐哐作响的大门。交头接耳中,我接收到了一点信息碎片:
这家人欠了债,债主上门了。
几个女孩恢复了走动,并开始穿校服外套。其他人也都恢复了活动,但是所有人都被严令禁止开门。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之下,所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都时不时被那边炸雷似的撞击声打断。
为什么我会感到有些抱歉和愧疚呢?难道是因为面对这一切却不能出手帮助的无力吗?难道是在痛恨自己的无能吗?早餐铺子的主人,想必也是包谷米的父亲脸上露出了奇妙的神色,他内心里在想的,也许和我一样吧。
最后过了很久,门还是开了。无法知道是被自己人打开的还是被硬撞开的。混乱中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发现两拨人已经在巷子里对峙上了,对面那波人背后还横着一辆卡车呢,想必是拿来运兵的。不是,催一个债而已,没必要干这种只属于00年代的双方在20年代都要进大牢的事情吧!发生械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有一个年轻女子,好像是包谷米的大姐,在剑拔弩张的形势中拿着个喇叭到处奔走。
作为青少年,我心中突然很没道理的腾起一股无名火:这一家人活得这么有爱,又如此的努力,他们的处境并不是不能理解,你们却要纠集暴力来闹翻吗?非要让局势滑向不可控吗?我心中突然腾起了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同质感,于是我大步走向前,站在包大姐的旁边,高声喊道:
把手上的那些管子和喇叭筒子全部都指到对面去!
在冲击的交接处,双方已经开始交战,我的体内有一股原始的冲动,这可是我没有见过的场面啊,纯粹是为了维护自己认为对的东西,为了守护自己的朋友,我却这样做了。但是我并没有打出什么战绩,因为一个自己阵营的男人死死抱住了我,不让我行动,据说他好像还是个兽医。看来只能利用人类中独有的优势投掷能力了。事实证明,我这个能力还挺可观,我非常得意地看到我的一块砖头在对面一个女孩子的脑袋上着陆,她脑袋扬起的瞬间,我看见她的下巴和脖子在我眼前一亮。然后我就被那个抱住我的家伙弄得动弹不得了,你为什么要压制我?那个女孩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将手中的一蛇皮袋石块瓷砖片之类的小块建筑废墟噼里啪啦全部倾泻在了我们两个人的身上,但那个抱住我的家伙迅速弯下身替我承受了绝大部分攻击……
我走在街上,还是那种一如既往的不知是傍晚还是凌晨的那种半阴的天。我碰见了一个男人,在那场械斗中是属于我们阵营的。他告诉我,其实你得好好感谢那个兽医。随后,他把说是那个兽医给我写的信递给了我:
这是属于我们的斗争,你不能过度参与,你还未成年,你的参与只会引来更多的制裁,不能因为我们的事把你给毁掉。不过依然要谢谢你能够参与,也谢谢你愿意理解我们,谢谢你维护朋友的勇气……
虽然说被一堆硬物噼里啪啦砸在头上,我当时坐在地上但感觉没什么事只是把手往头上摸的时候感觉有点黏糊,有点坑洼,有不少血呢。这也的确是那个家伙的功劳,他说的确实在理,我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依然有陌生人,真的愿意为一个外人着想,我似乎能有点理解他了,并且确信我一定会感谢他。后来我好像也释怀了,的确也感激那个兽医。
……
我似乎要去追谁,又似乎不去追谁,又似乎变成了逃跑。我在跑动的时候撞了好几个警察,所以那几个警察一块追我,我却越跑越快好像甩掉了所有追兵穿过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穿过巷子以后就是荒村田野,我在那些瓦顶房和水沟之间腾飞我倒没有那么的注意安全了,并且似乎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跑。我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灵活。在屋顶之间飞起来窜,跨过一道道水沟,冲向农田。这时天已经晴了,但同时也是傍晚。我那个时候不知为什么感觉到一种释怀,一种兴奋。我在田野里看到了夕阳。在无人的荒村中,我的眼前就像汪淼一样,打起字来了。这是谁的名字?
然后就结束了。我醒来后压根没想起来那几个名字是什么。不过仔细想想,我的情绪调动在梦中是有迹可循的,但是许多元素其实都和我真正的生活有龃龉之处,现实中的包谷米依然生活在救助站,没有任何他家人的消息。梦境果然奇妙呢,在日常当中发生异变。这究竟是因为厌倦日常,还是因为热爱日常呢?厌倦日常的无趣,所以想让它变得有趣,像春日同学那样吗?还是说本身因为心底里对日常的憧憬和喜爱,才选择在梦中用那么不理智的方法去守护呢?梦变得和我的过去越来越不一样,它似乎有情节,有内容,甚至有其深意,像是要给我传递一些什么。
甚至在吃早饭的时候,我都在想这件事,直到猛然想起今天要月考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