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夜已经深了。
今天周六,没有晚自习,洋湖一中会在周天放假休息,只是周天晚上还需要返校上晚自习。
陈易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了一会儿后,掏出了手机。
他不是一个会在学习过程中分心的人。
但是时间到了,那个男人开播了。
陈易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上亮着抖音直播间的画面,在线人数显示着“10万+”。
屏幕里的张学丰神色透着疲惫,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弓着腰,聚精会神,一只手拿着一根塑料吸管,一只手拿着一排AD钙奶。
“啪”的一声,张学丰狠狠拿吸管扎了一下,没扎进。换一瓶,又啪啪啪地扎了几下后,吸管终于刺破封口,没入瓶身。
张学丰摇了摇头,抬起头面对直播间的观众,缓缓道来:“我跟我助理说,给我买两箱哇哈哈,我意思是买矿泉水,结果我助理给我买三箱AD钙奶。”
虽然张老师说他想要的是矿泉水,但还是欣然嘬起AD钙奶来。
这份松弛是他直播的特色,他向来以真性情、说真话作为自己的最大标签,也是他能够在国内大火的重要原因。
陈易看着张学丰在贪婪地**着AD钙奶,有种莫名的担心涌上心头。
他用自己的小号“抠比”发送弹幕:“张老师,注意健康饮食啊。”
张学丰好像注意到他的这条弹幕,大嘴一张,发出一阵急促的“哈哈哈哈哈哈”的大笑声。
“别看我这样,老张我身体好的很,每天跑10公里,不论风雨!”
张学丰在吹了10分钟牛逼后,终于开始了本次直播的正经工作。
家长连麦是他主要的直播内容,张老师会提供免费的在线答疑服务,但是更深层的定制服务需要充值一定金额后解锁。
不多时,一位家长的声音通过连麦传了出来,语气里满是焦虑:
“张老师,我儿子高三摸底考了615分,理科生。听说名校有‘强基计划’,我们要不要冲一把?孩子挺想上C9的。”
听到声音,张学丰朝摄像头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孩子有没有竞赛经验?”
“没……也没学过,但是他应该是愿意去学的。”
张学丰轻蔑一笑,眼神依旧没有抬起,继续说道:“那他是真打定主意以后搞基础学科研究,还是就拿强基当个跳板,纯想蹭个C9的名头?”
连麦那头的家长顿了两秒,语气里带了点窘迫:“主要还是想上名校吧,现在就是不上不下的,也很难受。”
“那我就给你交个实底。”张学丰眉头一皱,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斩钉截铁,“很难!强基计划那是给谁准备的?那是给手里攥着国家级竞赛省一、国银奖牌的人准备的!你儿子615分确实是个学霸,但在竞赛生面前,人家的笔试题你儿子连题干都看不懂。而且,你选择强基就要有心理准备——以后就在基础学科这条路上走到黑了。”
家长听罢稍显局促,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陈易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点开充值页面,充了20块钱,随后用“抠比”小号连发了一条带有亮眼特效的高级弹幕。
文字在滚动的弹幕流中被强行置顶:
“张老师,让这个家长等48小时。大后天下午3点,教育部会联合C9高校发布强基新规:入围比例从1:4扩大到1:6,校测笔试难度大跌,综合素质面试权重暴涨,一律向无竞赛奖牌的‘裸分高分学霸’倾斜。”
张学丰眼尖,一眼就瞅到了这条异类的弹幕。他念完上面的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的AD钙奶差点喷在屏幕上。
“哎呀,这位‘抠比’老哥,听你这口气,你是教育部刚开完会出来吗?还精确到大后天下午3点?还比例1:6?我专业做这个的我还能不知道吗?如果我说错了,我以后就不播了,给你播!”
直播间里的乐子人和黑粉瞬间高潮,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又来一个懂哥!”
“兄弟,你爸是教育部长吧?”
“建议张老师把他招进团队。”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吹牛逼也得有个限度。”
陈易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屏的嘲讽,指尖一划,直接退出了直播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重新开始了复习的进程,就在后天,摸底考试将会来临。
此时的他已经复习完成了所有科目,摸底考试对他来说已经是势在必得。
笔尖刚在草稿纸上落下一行演算步骤,房门就被轻轻叩了两下。没等他应声,门便推开一条缝,母亲端着个玻璃果盘侧身进来,拖鞋蹭过地板,脚步放得极轻。
“歇两分钟再写吧,刚切的苹果,挑的都是最甜的芯儿。” 她把果盘搁在书桌角,特意避开摊开的试卷和练习册,指尖顺手捋了捋卷翘起来的书页边,语气放得很温柔,“后天就摸底考了,别熬太晚。也别太把考试放在心上,正常发挥就好,不跟别人争名次。”
陈易停下笔,抬眼看过去。果盘里的苹果切得大小均匀,每块都插着根细牙签。
他拿起一块咬了口,清甜的凉意顺着舌尖漫开,嘴角弯出自信的弧度:“放心吧妈,我心里有数。这次肯定能考个好成绩。”
母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来,眼角泛起细纹。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易的肩膀,没再说督促学习的话。
“妈信你。” 她又替陈易把台灯往书页这边挪了挪,光线落得更匀些,“吃完盘子搁这儿就行,我等会儿来收。别写太晚,早点睡。”
“知道了,老妈。”
说完便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屋里只剩台灯暖黄的光,和果盘里漫开的淡淡甜香。
重生前的高中三年里,陈易做过很多让老妈失望的事情,高一高二浑浑噩噩,高三终于努力,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学习那块料。
那些年母亲从没有抱怨、嘶吼,所有担忧、委屈和落空的期待,全都一个人悄悄咽进心里,藏在沉默的背影、泛红的眼眶和日复一日无声的操劳里。
陈易握紧了笔杆。
这一世,他不想再看到家人失望的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