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最后一台灵能维修台的调试时，暮色已经漫过了学院的钟楼。
沈砚和值班的学徒道别，揣着工具包走回单人宿舍。推开门的瞬间，屋内的感应灵灯自动亮起，暖光落在简洁的房间里，他放下工具，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
一年前他被凌霜带回沧溟阵线的沿岸据点，经历了整整三周的审查。靠着云枢实时模拟的失忆逻辑，他把“海上遇难、失去过往记忆”的说法圆得天衣无缝，哪怕很多细节经不起深究，也凭借对渊族毫不掩饰的敌意，打消了大半怀疑——那种恨意骗不了人，没人会怀疑一个和渊族有血海深仇的人类。
之后他以流民身份留在了后勤维修部，一边打杂一边让云枢偷偷解析沧溟阵线的灵能技术。从海核构装的基础回路，到灵能通讯的加密逻辑，一年时间里，云枢把这个世界的海灵科技摸了个通透，自身也完成了一次版本升级。
桌上那枚巴掌大的银灰色灵能方块，就是沈砚亲手组装的云枢新载体。依托灵晶供能，现在的云枢已经能独立完成科研演算，不再单纯依赖他的生物电流。
而这一年里，沈砚也彻底摸清了这个世界的全貌。
不知从何时起，深海中诞生了名为渊族的异形敌人，凭借远超人类的科技水平横扫海域，人类丢失了九成以上的海洋控制权，文明一度濒临崩溃。直到海灵战士出现——这些以历史战舰为名、拥有人形的特殊生灵，携带着威力等同战舰的海核构装，天生与渊族为敌。
人类与海灵结盟，几经鏖战才收回沿岸防线，最终由各大势力联合组建了第三方军事组织“沧溟阵线”，目标是夺回全部海域。
这只是世人皆知的表层真相。
沈砚指尖摩挲着灵能方块，眼神冷了几分。云枢早已从数据库里匹配出了对应信息——这个世界的渊族一直在进行跨位面实验，当初那片千疮百孔的位面壁垒，根本就是渊族打出来的实验通道。沧澜号失联、云枢降级、他被迫坠落在这个陌生世界，这笔账从头到尾都要算在渊族头上。
“云枢，明天唤醒的参数都校准完了？”
银灰色方块亮起淡蓝微光，清冷的少年音清晰响起：“全部校准完毕，砚玄圣主。”
沈砚嘴角一抽，伸手按在方块上：“说了多少遍，换个称呼。”
“核心永久设定，无法修改，砚玄圣主。”
升级了个寂寞。
沈砚无语地收回手。一年时间云枢的运算能力恢复了三成，偏偏这个童年黑历史的称呼，因为是初代核心底层指令，连升级都没法覆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羞耻感：“再确认一遍，海心核的波动引导方案可行吗？”
“经推演，定向匹配成功率为92.7%，远超本土随机唤醒的概率。请您放心，砚玄圣主。”
行吧，能办事就行，称呼忍忍就过去了。
沈砚躺到床上，听着云枢在旁边一丝不苟地重复安全提示，渐渐合上了眼。明天是执舰官新生的首次海灵唤醒，也是他正式入局的第一步。
次日清晨，沈砚把灵能方块揣进内袋，刚走到宿舍楼门口，身后就传来了洪亮的喊声。
“沈小子，站住！”
沈砚回头，就见秦伯大步走了过来。老人是灵械维修部的主管，也是他刚到这里时最关照他的人。当初他对灵能技术一窍不通闹了不少乌龙，都是秦伯替他打圆场；作为回报，沈砚也把不少改良后的维修工艺教给了维修组，让秦伯的小组成了整个学院最抢手的后勤队伍。
“秦伯，找我有事？昨天的维修任务我都交接完了。”
“你这小子，今天这么大的日子，就打算一声不吭走了？”秦伯瞪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唤醒海灵这事，七分靠运三分靠缘，别不当回事。每年多少年轻人抱着期待来，最后两手空空，心气都磨没了。”
沈砚刚想开口，就见秦伯从怀里摸出一枚温润的海心核，不由分说塞进了他的口袋。
那枚海心核泛着柔和的蓝光，表面被摩挲得极其光滑，一看就是被珍藏了很多年。
“秦伯，这我不能要。”沈砚连忙推辞。他很清楚海心核的珍贵，尤其是这种蕴养多年的老核，唤醒成功率比新核高得多。
“拿着。”秦伯的语气不容拒绝，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苦涩，“这东西跟着我几十年了，我用不上了。当年我也是前线的执舰官，手下就一艘清澜号轻巡。一次渊族突袭，她为了掩护撤离的平民，硬生生扛了三发渊族炮，最后沉在了近海。”
老人的声音低了些：“我不敢再用它唤醒。再叫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一模一样的脸，也不是我的清澜了。你年轻，拿着它，总比烂在我手里强。”
说完，秦伯没等沈砚再推辞，转身就走了，背影带着几分落拓。
沈砚攥着口袋里温热的海心核，指尖微微收紧。
海灵二字，对执舰官而言，从来不止是战力。
他站了几秒，把海心核妥善放好，转身朝着唤醒大厅走去。
大厅里早已人山人海，上百名新生挤在各处，还有不少高年级的学生来看热闹，原本宽敞的大厅显得格外拥挤。沈砚找到自己班级的队伍，刚站定就被人拍了下肩膀。
“沈砚！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紧张得躲起来了。”
说话的是苏明，他的同班同学，性格跳脱爱凑热闹，也是班上少数会主动和他搭话的人。
“你想多了。”沈砚淡淡回应。
“哎，你想要什么阵营的海灵？我要是能开出银月海域的贵族舰就好了，优雅！”苏明满眼憧憬，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拉倒吧，能出个蓝光普通舰就烧高香了，还稀有呢。”“我觉得铁血领海的也不错，战力强。”“要我说，驱逐舰小妹妹才是王道！”
一群人吵吵嚷嚷，苏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呢？你偏好哪款？”
“铁血领海的就行，性格省心。”沈砚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别是银月执事团的就好。”
“啊？为什么啊？执事团的姐姐们又漂亮又能干，喊你主人不好吗？”苏明一脸不解。
沈砚没解释。
被凌霜一炮轰碎树干的阴影，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就在众人吵得热火朝天时，几道身影缓步走上了前台。
为首的女人身着象牙白礼裙，金发挽成精致的发髻，举手投足带着从容优雅的气场。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贵安，各位未来的执舰官。”她的声音温和却清晰，“我是黎夏尔，战列巡洋舰级海灵，担任本学院的副院长。”
“今天是你们人生中第一次唤醒海灵的日子。无论唤醒出怎样的伙伴，她都会是你执舰生涯里最初的战友。规则大家都清楚，我不再赘述。”黎夏尔微微一笑，“每人配发10枚标准海心核、7500单位灵晶。祝各位好运。”
话音落下，两侧的海灵工作人员开始依次发放资源。新生们接过装着海心核的盒子，有人紧张得指尖发抖，有人立刻掏出了各式各样的祈福道具。
沈砚眼角抽了抽。
他旁边的苏明，脖子挂着十字架，手腕缠着佛珠，手里攥着个绣着“好运连连”的福袋，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这行头……至于吗？”沈砚忍不住吐槽，“再说这么多神佛，他们不会先打起来？”
“哎你懂什么，这是我从阿狸店里买的唤醒祈福大礼包，说能加两成成功率呢！”苏明一脸虔诚，“心诚则灵，心诚则灵。你怎么啥都没准备？对自己运气这么自信？”
“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个。”沈砚敷衍道。
苏明啧啧两声，又低下头碎碎念去了，连飞天意面神都搬了出来。
没人知道，沈砚看似两手空空，实则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口袋里的灵能方块微微发热，云枢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清晰响起：
“砚玄圣主，全场唤醒台波动已全部扫描完毕，最优方案已锁定。结合您手中的蕴养海心核，定向匹配稀有级海灵的成功率可提升至97.3%。”
沈砚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心底却笑了一声。
什么欧皇非酋，什么血统运气。
在宇宙级舰灵的精准演算面前，所有随机变量，都只是可以调控的参数而已。
轮到他的序号越来越近，沈砚抬步走向唤醒室。
“最终确认。”
“定向唤醒程序校准完成，砚玄圣主。您的外挂已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