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看着堵在门口的凌霜，嘴角直抽抽。
不就是不想参加个宴会吗，至于直接上门抓人？
“听说优秀学员灵能紊乱、卧床静养，黎夏尔副院长很关心，特意让我来……清理一下闲杂事务，顺便探望。”凌霜似笑非笑地倚着门框，指尖转着一根银蓝色的灵能麻痹棒，滋滋的电光看得沈砚眼皮直跳。
“咳咳，哪能劳烦您跑一趟。快进来坐。”沈砚强扯出笑容，心里把请假条骂了八百遍。
“哦，你说这个？”凌霜掂了掂手里的麻痹棒，“本来寻思着灵能紊乱，用电击疗法疏通一下效果最好。现在看来……好像用不上了？”
沈砚：“……”
神TM电击疗法。
“其实也不是不想去。”沈砚赶紧转移话题，“主要是没准备正式礼服，贸然出席太不庄重了。”
他本以为这个理由足够充分，没想到凌霜直接从舰装空间里拎出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礼服。抬手的时候，一柄银灰色的舰装灵能炮顺着滑了出来，哐当砸在地板上。
“啊，手滑。”凌霜面不改色地捡回去，把礼服递过来，“校方准备的，尺码都核对过了。”
沈砚默默接过礼服。
炮都亮出来了，他还能说不去？
“记得准时到。”凌霜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警告，“撒谎的孩子，可是要接受执事团特训的。”
麻痹棒又滋滋响了两声。
看着人走远，沈砚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宴会是非去不可了。校方这是摆明了要敲打他，毕竟他这阵子闹出来的动静确实不小，身份又疑点重重。
不过只是敲打，没直接彻查，说明问题不大。
沈砚掂了掂手里的礼服，心里打定主意：到了会场，尽量缩在角落，能不露面就不露面。反正那天暗礁区风雨那么大，林薇她们应该也看不清他的脸。
半小时后，白汐和黛月换好礼服走出房间。
沈砚抬头的瞬间，愣了两秒。
他特意挑了最保守的款式，长款及踝，领口也收得严实。可即便如此，礼服依旧衬得两人身姿挺拔、眉眼明艳。白汐一身月白长裙，端庄利落，往那一站就是标准的皇家执事风范；黛月穿着浅紫色的纱裙，脸颊红红的，揪着裙摆不敢抬头，软得像块糯米糕。
“主人，这样可以吗？”白汐微微欠身，落落大方，“能得到您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黛、黛月是不是太张扬了……”黛月声音小小的，“一介女仆，穿这么华丽的衣服站在主人身边……会不会给主人丢脸？”
“很漂亮。”沈砚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非常好看。”
两女的脸颊同时红了几分。
“可是主人……您穿这个？”白汐看着沈砚身上的白色厨师服，一脸疑惑。
“别急，到了你们就懂了。”沈砚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走，蹭饭去。”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水晶灯映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新生指挥官们带着各自的海灵三五成群，互相寒暄打趣；年幼的驱逐级海灵穿着小裙子在大厅里追逐打闹，银铃般的笑声到处都是。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灵果酒饮，侍者推着餐车来回穿梭，处处都是考究的皇家礼仪风范。
二楼露台上，黎夏尔望着底下的景象，满意地点点头。
“沈砚来了吗？”
“五分钟前传讯说，已经‘完美融入’了。”凌霜站在她身侧，语气带着点无奈。
黎夏尔挑眉，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没找到人。
“完美融入？”
她正疑惑，凌霜忽然抬手指了指角落的餐台：“您看那个灵膳师。”
黎夏尔顺着方向看过去，顿时哭笑不得。
餐台边，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少年正埋头对付一盘碳烤灵菇，身边站着两位穿礼服的执事海灵，一左一右帮他递盘子。
整个大厅就他一个人混在侍者里，偏偏还做得有模有样，路过的指挥官顶多好奇地瞥一眼，压根没往“第十名优秀学员”身上想。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完美融入。”黎夏尔摇着头笑，“还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孩子。”
“校长那边的意思是，来历可以慢慢查，但心性要先摸一摸。”凌霜低声道，“要不要……”
“让黛玥去试试吧。”黎夏尔沉吟片刻，“正好她今天也在，同名同型，看看他能不能认出来。”
沈砚正吃得不亦乐乎。
宇宙里什么规格的宴会他没参加过？纯晶打造的宴会厅、血肉文明的献祭晚宴、全是灵体的星界酒会，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一个学院庆功宴，对他来说就是大型自助餐厅。
“你们也去拿点爱吃的，不用跟着我。”他挥挥手，让白汐和黛月自由活动。
白汐点点头，转身去帮他拿餐后甜点；黛月犹豫了一下，也小跑着去另一端找特色灵果了。
沈砚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的烤蘑菇，刚咬下一口，就看见面前递过来一盘熏灵鱼片。
“主人，尝尝这个。”
声音软乎乎的，和黛月一模一样。
沈砚抬头，眼前的少女穿着和黛月同款的浅紫礼服，眉眼、身形、甚至低头的弧度都几乎别无二致。
乍一看，真的像极了。
可沈砚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对劲。
“好，放这吧。”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心里立刻给云枢下令：云枢，比对她和黛月的全部参数。
“砚玄圣主，正在比对面部特征、体态比例、声纹频率、行为习惯……差异度12%，核心差异为灵能波动频率与微动作习惯。”
沈砚心里有了数。
“黛月，帮我拿杯无醇灵果汁好不好？”他随口说道。
“好的，主人。”少女应声转身，步伐端庄平稳，标准得像教科书。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他家黛月走路的时候，左脚会下意识地小步一点，那是之前训练时崴过脚留下的小习惯；而且黛月拿杯子，永远会先擦一遍杯沿。
眼前这个，太完美了，也太陌生了。
少女很快端着果汁回来，还贴心地插好了吸管。
沈砚接过杯子，没喝，而是看着她，忽然笑了：“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主人请问，黛月知无不言。”
“那你知道……我家黛月去哪了吗？”
少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抬起头，对上少年含笑的目光，几秒后也轻轻笑了，不再伪装：“阁下真是敏锐。您的黛月小姐在东侧餐台那边，我带您过去吧。”
沈砚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人群，很快就看见了蹲在果盘边、正认真挑灵果的黛月。
“黛月。”沈砚喊了一声。
黛月惊喜地回过头，刚想跑过来，目光就落在了他身边另一个“自己”身上。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眼眶唰地就红了。
“主、主人……”她指尖攥紧了裙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您、您找了别的黛月吗……是不是黛月不够好……您不要黛月了是不是……”
金豆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砚头都大了，赶紧上前把人揽到身边，擦了擦她的眼泪：“瞎说什么呢。我刚才找不到你，这位小姐帮我带路而已。你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替代不了。”
他温声细语哄了好半天，黛月才抽抽搭搭地停了哭，脸颊红红的，又羞又开心。
“谢谢您带路。”黛月小声对另一位黛玥道谢。
“不客气。”资深执事黛玥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沈砚身上，“能被您这样珍视，是她的幸运。”
“对了。”沈砚看着她，意有所指，“这宴会厅里，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白汐了吧？”
黛玥微微欠身：“自然不会。沈砚阁下。”
“那就好。”沈砚笑得真诚了几分，“麻烦代我向黎夏尔副院长问好。”
“我会的。祝您和您的海灵用餐愉快。”
黛玥行了一个标准的执事礼，转身离开了。
“主人……她是谁呀？”黛月歪着头，还有点懵。
“学院的执事长吧。”沈砚揉了揉她的头发，“走，找白汐去。”
黛月乖乖跟在他身后，指尖轻轻拽着他的衣角。
她其实不笨。
刚才那段对话，她听明白了七八分。
主人一眼就认出了她不是自己。
主人说，她是独一无二的。
少女的心里像揣了颗温温热的灵晶，甜丝丝的。
她攥紧了沈砚的衣角，小声说：“主人……今晚黛月可以一直跟着您吗？黛月会很乖的，不会打扰主人……”
“当然可以。”沈砚随口答道，“本来就该在一起。”
“嗯！”黛月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黛月会好好保护主人的！”
沈砚笑了笑，没太在意。
只当是宴会环境让小姑娘太兴奋了。
另一边，黛玥回到二楼露台，把刚才的事一一汇报。
“他只用了几句话就识破了？”黎夏尔有些惊讶。
同名同型的海灵，外貌体态几乎分毫不差，差的只有后天养成的气质和微习惯。很多朝夕相处几年的指挥官都未必能一眼分辨，沈砚居然短短几分钟就识破了。
“他对自己的海灵，观察得比我们想象中细得多。”黛玥轻声道，“而且他很珍视那位黛月小姐。”
“那就好。”黎夏尔松了口气，“能力强，心性也正，还懂得珍视海灵。是个好苗子。”
试探到此为止。
至少可以确定，这个沈砚，不是带着恶意来的。
大厅中央的讲台亮起了暖光，黎夏尔缓步走上去，开始了庆功致辞。
底下的新生们个个激动不已，挺胸抬头认真听着。
只有沈砚，继续蹲在餐台边，一边吃一边听，心里毫无波澜。
这种场面话，他听多了。
倒是黛月，忙前忙后，一会儿递龙虾，一会儿倒果汁，一会儿又给他擦嘴角，贴心得不行。
“主人，慢点吃，还有很多呢。”
“主人，这个灵果甜，您尝尝。”
“主人……”
等黎夏尔长篇大论讲完，沈砚也吃得心满意足。周围的侍者和路过的指挥官，看着这位“灵膳师”身边围着两位绝美执事海灵，全程投喂，个个表情呆滞。
“最后补充一件事。”黎夏尔看着台下，缓缓开口，“今年学院将与东溟、白鹰的姊妹学院举办跨院友谊演习。前三名将强制参赛，其余同学有意向的，也可以找凌霜执事报名。”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跨院演习！
那可是露脸的好机会！
沈砚却眼皮一跳，转身就想往门口溜。
前三强制，跟他第十名没关系。
凑热闹？没必要。
他刚挪到门口，一道清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沈砚同学，这么急着走？”
凌霜抱着胳膊堵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也不想……海扒皮的详细调查报告，贴满学院公告栏吧？”
沈砚：“……”
行，算你狠。
他转过身，露出一个职业假笑：“报名是吧？我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