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希娅在摇椅上,诗集摊开扣在头顶,快要睡着了。
厨房传来碗盏碰撞声,阿尔弗雷德在收拾午膳的残局,角落里还有没扫净的白灰。
光从窗口切进来,落在地板上。
窗缝传来金属与皮革摩擦的轻响。
艾莉希娅没睁眼,只是把诗集往上抬了抬。
塞拉菲娜坐在台阶上,膝上摊着一本《圣典释义》,指尖正捻着一页烫金的边角。拇指悬在书脊上方,没再落下。
书页停在半空。
厨房里的动静停了。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沉得很:
“大小姐,有客人。”
艾莉希娅把书合上,扔到扶手边。
“麻烦死了。”
塞拉菲娜已经站起来,剑在手边。身上仍是那套白色连衣裙,裙摆还沾着午膳的面粉。
厨房门被抵开,吱呀声短促发涩。
三个黑影挤入厨房,制服胸口绣着弯月标记。最后那人从阴影里踏出,短剑提在手里,剑尖垂血,暗色在地板上漫开。
艾莉希娅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地上。
阿尔弗雷德的管家服破了一角,暗红浸在布料里。
艾莉希娅没起身,诗集从脸上滑下去,落在扶手边。她半睁着眼,先看向阿尔弗雷德的袖子。抬眼看向门口的人,声音发飘:“……你们碰他了。”
为首那人目光掠过艾莉希娅,钉在塞拉菲娜身上。
“大主教要活的,留口气就行。”
塞拉菲娜的剑出鞘,圣光涌出,淌过剑身。
艾莉希娅按住她的手腕:“等等。”
阿尔弗雷德从厨房里走出。
他的衣服破了,右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发暗,泛着一点金。步子很稳,右手里拎着一把旧短剑,剑身上的花纹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暗影们压了上来。
阿尔弗雷德的剑只挥了一下。厨房里传来一声很短的金属响。安静了。他走出来,右臂的袖子染着暗色,手里拎着那把旧短剑。剑尖垂着,没滴血。
艾莉希娅闻到一股陈涩的苦味。
最后一个人翻出窗外,逃了。
老管家立在原地,短剑垂在身侧。
艾莉希娅侧过头:“去楼上,把契约资料收好。”
“可是——”
“去。”
塞拉菲娜嘴唇动了动,视线在阿尔弗雷德和艾莉希娅之间转了一圈。
老管家的血落在地上。那把剑上的花纹,那道暗金色的血,藏在阴影里,她没注意到。
“……好。”她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声很快。
等那声音消失在楼梯拐角,艾莉希娅才走进厨房。
阿尔弗雷德把短剑放在桌上。剑柄朝向她,上面刻着一行小字,被三十年的磨损磨得模糊:致伊莎贝拉,我的黄昏。
艾莉希娅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伊莎贝拉是谁?”
阿尔弗雷德擦剑的动作停住了。
“三十年前,她让我等。”
艾莉希娅盯着那把剑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泡茶时总舀一勺蜂蜜进去——给苦日子准备的甜。如果那个女人从不加蜜,那便不是她母亲。
“泡红茶不加蜜的人,”艾莉希娅语气懒洋洋的,“教不出我这样的手艺。”
阿尔弗雷德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擦剑。剑身上的花纹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维兰德家的人,”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总是第一个发现真相。”
他顿了顿,看向艾莉希娅。老管家的眼睛望向很远的地方。
“也总是第一个死。”
他微微抬起手臂,那道伤口泛着暗金色的光。艾莉希娅尚未看清,袖子便已拉下,遮了个严实。
“我等了三十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塞拉菲娜抱着一摞羊皮纸走下来,脸色发白。“资料没事。楼上没有其他人。阿尔弗雷德,您的伤——”
“皮外伤。”老管家把短剑收回橱柜深处,“让圣女殿下担心了。”
塞拉菲娜的圣光在指尖亮了一半,停住了。她看看阿尔弗雷德,又看看艾莉希娅,眼神蒙着一层雾。
艾莉希娅走到塞拉菲娜面前。她伸出手,把圣女手里还没放下的羊皮纸抽走,掌心贴上她的手背。
“无论下一步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我们一起走。”
塞拉菲娜的手指收紧了。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指扣得更紧了。
刚才厨房里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只看到老管家手臂上那道被袖子遮住大半的伤口,和艾莉希娅忽然沉下去的眼神。
光从窗口涌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艾莉希娅和塞拉菲娜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贴得很紧。
而秘密,暂时还藏在阴影里,但光已经照了进去...